岚山医院。
这是由岚山公会投资的一家新城区大型医院，具备数一数二的医疗条件，同时也具备着数一数二的昂贵价格。
王然陪着林玲坐在ICU外。
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后，林玲一直都没有回家，早上和王然一起去了公司，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来医院签字。
“准备做手术吧，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总比现在强。”医生冷冰冰地下了定论，“现在的情况，说白了就是等死。”
林玲默不作声。
“反正你自己考虑好。”医生把单据丢给她，转身走了。
“我靠这一个医生都这么拽？”王然嘟囔，但没有发作。
有公会背景的医院的确拽——这在过去就是妥妥的黑道，不拽能来黑道当医生么？
但不得不说公会对医院的投入是真大，各种医疗设施都是最前沿的，而且由于病患也多有公会背景，这里医生拽归拽，倒也尽职尽责。
林玲没有说话，咬着嘴唇来回看那张手术同意书，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看懂了多少。
王然看着女孩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老余那边想到办法了没......他在心里寻思，这时间也太紧了，两天时间筹七百万，他们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当打工人？
林玲最后叹了一口气，准备签字。
“不再考虑一下啦？”王然纯是没话找话，不然这气氛要把人憋死。
“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吧。”林玲轻轻地说。
王然觉得自己真是嘴笨。
走廊里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王然警觉地抬起头——这是近来危险频发养成的习惯，好像随时都会有低语者从路边跳出来。
他没看见低语者，但表情不比看见低语者好哪去。
他看见了老林的儿子，也就是林玲的父亲。
看起来男人宿醉方醒，眼睛里还遍布血丝，但与昨夜的状态相比明显好了许多，只是依旧邋遢。
他看了王然一眼。
王然站起身，走近几步俯视着男人。
这是他从老余那里学来的小技巧，依靠身高差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虽然江余很少用到这招——但那是因为江余可以永远一张扑克脸云淡风轻，而王然没这水平。
他尝试使用这个技巧，想要给男人压力。
然而失败了。
男人的目光空无一物，好像压根就没看见王然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反倒是那空洞的眼神让王然心里一激灵......那种眼神现在都有些让他PTSD了，低语者就是这种眼神。
眼中充满着死意。
低语者从人类的角度来讲本就是半死物，有这种眼神还算能接受，但一个活人带着这种眼神......
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林玲静静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男人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么？”林玲小声问。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力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把女儿的相貌刻进大脑里。
王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我，”男人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开口了，“我找到办法还上债了。”
王然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刚心说这是好事啊，就见林玲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些。
他懵了一下，反应过来。
这对父女俩哪有什么正经渠道能筹到这笔钱？此时男人所能找到的还债办法，大概率只是挖另一个窟窿来补这个窟窿。
“你不会又从哪借了七百万高利贷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男人压根没理他，拉起林玲就走。
“同意书还没交。”林玲站住了。
男人也站住，“快点去。”
林玲轻轻甩开他的手，转身的时候朝王然眨了一下眼睛。
王然懂得她的意思，瞥了男人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上。
男人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林玲呆呆地站在电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王然跟到她的身边，她却似乎全无察觉。
“林玲？”王然试探着问。
林玲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怎么了？”王然又问。
“没、没什么。”林玲欲言又止。
“你爸说他想到了办法，是什么办法？你知道？”王然问。
林玲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往往也是一种回答。
王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认真地说道：“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林玲抬起头，王然注意到她的眼睛湿湿的。
“你为什么......”女孩有些嗫嚅，“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然咬了咬下嘴唇，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比较漂亮......”
林玲的脸红了一下，静静地听着他说。
王然斟酌着词句，“后来我来照顾你，的确是因为我们认识你爷爷，你爷爷对我们有恩，而我恰好与你熟悉，所以我来了。”
“你可以放心，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得告诉你，我现在做这些，并不只是出于这个原因。”
林玲猜到了他大概要说什么，脸顿时更红了。
“我，”王然再次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是因为我喜欢你。”
林玲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淡红，连带着脖颈都烫得厉害。
她欲言又止，攥紧衣角的指尖发颤，眼帘低垂着，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慌乱的阴影。
“所以你放心吧。”王然加重了语气，“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我......我也喜欢你。”林玲不住地拨弄着头发。
王然嘿嘿笑了起来。
他犯过花痴的女人不少，但自问没有老余那等桃花，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确定地对他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
电梯“叮”的一声。
王然忽然清醒过来。
等等等等——
话题好像不太对！
“玲玲，”王然晃着她的肩膀，急忙追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玲呆了一下，也回过神来，酡红褪去，脸色重又变得苍白。
“我爸之前就说过......公会那边，那个负责放债的组长、对我有兴趣。”她眼泛泪光地抬起头，“他说如果我愿意给他当小，就可以抹掉我们的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