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山医院。
周武在身上涂了不少药，又做了些检查，不过并无大碍。
医生也懒得叮嘱他什么，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在医生看来自家少爷最重要的是先去看看脑子。
不过这种话不能跟少爷直说，所以干脆不说。
周武躺在私人病房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随从不敢吱声，他们刚才在抢少爷的时候都做了亏心事。
周武突然笑了起来。
“有趣。”他说，“真是有趣......我哥还没到么？”
随从赶紧回答：“刚才来的消息，已经到楼下了。”
“你们出去吧。”周武说，“给我和亲爱的哥哥一点私人空间。”
随从赶紧退下。
所有人都知道，周武是家中独子，根本没有哥哥——因此对这位神秘哥哥的猜测就很多了，能让一个变态心甘情愿叫哥哥的男人，还是个那么特殊而且奇异的男人......关键是比少爷还更变态！
当然这些猜测他们也是绝不敢让少爷知道的，虽然以少爷的性情大概并不会动怒，但如果一时兴起让知情人员一起加入的话......
走廊里清了场，又过片刻，病房门被推开。
周武扭过头，看见苍白的年轻人站在门外微笑，走廊的灯光熄灭，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呈现出晦暗的紫色。
“我亲爱的哥哥，”周武舔舐着嘴唇，“几天不见，我对你的想念又加深了许多呢。”
“我也一样啊，我亲爱的弟弟。”牧者低低地笑，“你这次这么急着见我，是发现了什么新的游戏么？”
“那是当然了，”周武哈哈大笑，“我遇到了几个很好玩的小孩子，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狩猎他们。”
狩猎，在新城区的年轻纨绔中是一种很出名的游戏，他们把自己比作新时代的猎人，而他们狩猎的目标通常是那些暴乱分子和偷渡客。
这是很残忍的行动，这些背靠城市高层的年轻人全无对猎物的怜悯，他们享受的就是猎物的恐惧与杀戮的快感，而那些被追逐的人由于没有身份便自然也没有公民的权利，没有人会因为猎物的死而追责。
但是，对生命的轻蔑和对猎物的歧视还不是最可怕的，曾经有人说过，在这整个血腥的游戏当中，最恐怖的地方在于那些自诩为猎人的纨绔子弟明知这种行径的残暴与错误，但他们并不在乎。
“听起来——就很好玩啊！”
牧者哈哈大笑，“我的宝贝，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欢喜了。”
周武从床上坐起身来，激动地握住牧者的手。
“好哥哥，那我们这就行动！”
“哦？”牧者也反握住他，“说来听听！”
“有一个欠我钱的小丫头，她妈妈就在这间医院接受治疗。”周武的脸上浮起笑容。
牧者心领神会，“那是她的牵挂？”
“是啊，只可惜她还有个父亲。”周武啧啧地摇头，“所以我想，如果她妈妈病逝的话，她还不起这笔钱，一定会立刻准备离开宁秋吧？”
牧者夸张地咧着嘴角，“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了。不过，你确定她妈妈会死？”
“放心好了，我已经派人查过，本就是成功率极低的手术，死了不是很正常？”周武随意地摆摆手，“再说了，就算活过了手术，她也没钱继续接受治疗，活不过两个月。”
牧者大笑，“那我就放心了。”
周武很有些遗憾地说道：“我爸总是跟我说，做人要留一线，杀人要么就赶尽杀绝，要么就给他留个牵挂，绝不能留下只剩自己的无畏之人。”
牧者俯下身，按着周武的肩膀，四目相对，眼神中尽是狂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
牧者嘻嘻笑着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日日夜夜都想不惜一切杀死我的人，才是真的有趣啊。”
“可惜了。”周武惋惜地摇摇头，“那个女孩没有这个能力，我们随手就能把她碾死。”
“那还真是可惜。”牧者瘪了一下嘴，“有点能耐的对手才有意思。”
周武打着哈欠躺在床上，身上的淤青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在笑。
“真是无聊啊，”他说，“我真是太期待了。”
“我也一样。”牧者说。
“未必吧，”周武淡淡地说，“你背靠的是零号拍卖行，你哪有无聊的道理呢？”
“零号拍卖行就不无聊了么？”牧者伸着懒腰，“你以为零号拍卖行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哪里知道，你又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牧者说。
周武有些意外。
“而且我也不在乎。”牧者又说。
周武刚抬起的眉毛又落了回去。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亲爱的哥哥的性格。
“这世界上从不曾有人在乎过你我，所以你我也不需要在乎这个世界。”牧者回过头，眼底闪着灼热的光火，“我们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对世界感到亏欠。”
“是啊。”周武低下头，脸上罕有地露出一抹恨意。
现在的人都只知道他是岚山公会的大少爷，是千亿财富的继承人，可没有人知道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度过的却是怎样的二十五年。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有无数人想要他死，那些人是他父亲的竞争对手，还有父亲的朋友，甚至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能活到今天，并非是因为周岚山把他保护得很好，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位“哥哥”。
对周岚山来说，一个儿子的死活并不重要，如果他想随时都可以生下新的，因此他也从不曾给过周武几分父爱。
至于周武的母亲，则早在他两岁那年，就死在公会纠纷的血雨腥风里了。
他是在六岁那年遇到牧者的，在一座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伙被雇佣的歹徒绑架了他，试图以此来要挟周岚山。
周岚山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懒得叫执勤厅帮忙救人。
是周武在那间地下室里遇到了同样被绑架的牧者，或许是那伙匪徒顺便经营着器官贩卖的生意，也或许是准备把牧者卖到城外的厂区里去。
只是对匪徒很不幸却对他们很幸运的是，牧者在那里容纳了“牧者”启迪，杀了除周武外的所有人。
因此这对从地下室里相互扶持着走出来的孩子，在遍地鲜血中结为了兄弟。
他们从不认为自己亏欠世界什么，所以他们为所欲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