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江余的手抖了一下,松开了老林。
“他......他才是我,我为了那张资格证,我可以付出一切。”老林战栗着跪下,“可是,我又是谁?”
江余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老林,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忽然从心里升起,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有些不敢接受这是真的。
眼前的老林,并非老林。
他,或者说,它,真的是“模仿者”的本体,而非寄宿在老林的身上。
它模仿了老林的全部,包括肉体、记忆、以及情感,弥补了真正老林在封锁区内留下的空缺,像真正的老林一样生活,并且一样为了那张口头许诺的资格证而努力。
它的一切都和老林一模一样,除了它其实是一个启迪。
而那个广场中央的,才是真正的老林。
全部都说得通了。
“对不起......”江余低声说。
老林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其实是一个启迪,”江余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也意识到了吧?你其实从来都不曾真正存在过。”
老林的瞳孔骤然扩大,如遭雷击。
“我......我是一个启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哈哈哈哈......假的,原来都是假的,连我都是假的!”
“可是!”
老林霍然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江余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对方已经意识到了真相,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老林,他只是一个窃取了老林人生的启迪。
结局已经摆在眼前。
这场闹剧注定要以他的死去作为落幕。
老林看着江余的眼睛,时哭时笑。
“对不起。”江余再次低声说。
“不,”老林抬起了头,流着泪微笑,“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求你一件事,可以么?”
江余点点头,“你说。”
“我的孙女,她叫林玲,你能帮我把她接到新城区来么?我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可是我相信你们会有办法的,你们很厉害。”老林突然用力抓住了江余的手臂,“求求你,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江余默然,纵使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启迪,也无法割舍那份本就莫须有的情感么?
这个启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取代老林的呢?至少是在他们来到封锁区之前,也就是说这些天来和他们打过交道的,那个警惕却又心善的,帮他和孙冉冉换衣服的那个老实的孤寡老人,就是眼前的这个虚假的老林。
有些东西是假的,有些事情却是真的。
江余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老林含笑松开了手,“谢谢你......请你,结束这一切。”
江余指尖颤抖,眼睛里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打转,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就算不是他来做,也必须有人做。
“老林”闭上了眼睛,全无反抗。
江余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眼睛,拧断了他的脖子。
老林的身体没有倒下。
乳白色光芒从他身上浮现,连带着衣物一起化作柔和的光点,光点飘散又聚合,最后凝结成小小的光球。
四周的一切都在溃散,倒塌的大楼恢复原貌,裂开的墙体重新闭合,天空中白云渐渐舒展,重又恢复流动。低语者们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环顾,随后便如烟雾般,陆续消散在风里。
街道上有了生气,行人和车辆涌现,夕阳晚照,正是一天中最拥堵的时段。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除了那块巨大的黑石和插入其中的古剑。
真正的老林依旧在和船长扭打,两个人都浑身浴血——船长作为叛逆木偶没有血液,那血就只可能是老林的。
这样的出血量换作正常人早就死了,老林此时虽然还活着,却也油尽灯枯,只能死死地咬住船长不松口。
白色的狩起跃着出现,迅速逼近战局。
“老余!”
众人同时赶到,孙冉冉背着吕菲菲,江纤尘手里还拎着一头死命挣扎的狩。
“模仿者”的启迪忽然跳动了一下,缓缓朝着天空中飞去。
“这是?”关越问。
“模仿者。”江余目送着那团光球离去,知道它已经选中了新的宿主。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中剑。
事情还没有结束。
一只狩扑倒了老林,牧者施施然走到石中剑旁,面带微笑,阳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脸上,折射出诡异的金红。
江纤尘上前一步。
“别急别急,”牧者竖起一根手指,“这个老家伙或许还有救,但如果你过来的话,他就死了。”
江纤尘迟疑了一下,看着犹在挣扎的老林,停下了脚步。
“你要干什么?”江余走上前与姐姐并肩。
“我早就说过了,我无意与各位为敌,我的目标只是这个。”牧者笑嘻嘻地摊手。
他左右打量了石中剑一会儿,然后上前一步踩上黑石,握住了剑柄。
“砰!”
高处传来一声枪响。
牧者的胸口炸开,整个人倒跌下去。
“谁?”船长猛地抬头。
回应他的是又一道枪声。
尾翼绘着十字星的武装直升机在街道上空飞过,绳索从舱门抛下,全副武装的探员速降落地,将众人团团包围。
“处刑局!”江余认出了这身服饰,和老城区的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举起手来。”处刑官拿着喇叭喝令。
牧者在狩的搀扶下爬起了身,和船长对视一眼。
“这就是老板的棋局。”船长咬牙切齿地说,“但我们不是将军的棋子。”
“早就想到了,”牧者苦笑着说,“但你有什么办法么,宝贝?”
“跑吧。”船长的眼神幽深,“我还不想死。”
处刑局出现得太及时,及时到不可能是巧合,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伏击。
以老板的能力和运筹,他们毫不怀疑这才是老板最后的杀棋。
他们无法窥探老板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老板在三厅内部究竟能调动多大的力量,但很显然此时他们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是棋盘上的弃子,只不过老板还没有做到太绝,至少给了他们逃走的机会。
但作为早已连生命都不属于自己的木偶,他们纵然能逃出这一轮棋局,却永远也无法逃出老板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