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的账单。”叼着细烟的男人靠在跑车前盖上,甩手把一张薄纸丢给眼前的少女。
“对不起......”少女瑟瑟发抖地蹲下,把账单捡起来。
“不是我威胁你,但你自己知道利息有多少。”男人看也不看她,把烟头丢在路边,用脚碾灭,“月底期限就到了,到时候还不起钱,就等着卖房子吧。”
“我......我知道了。”少女低着头,手指不住地摩挲着。
其实她家里哪还有房子可卖呢?就连现在所住的出租屋都是新城区最廉价的,楼道里的老鼠都不怕人。
“喂!”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你谁啊!”
少女抬起头,惊慌地拦住了来人。
“王然,不关你的事,我没事。”
王然轻轻拨开了她,站到男人面前,他的个头比男人还高一些,更是膀大腰圆,盯得男人不禁一哆嗦。
“你谁啊?”王然一努嘴。
男人又摸出一根烟,想要点火,被王然一把拍开。
“问你话呢?”王然大声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往后靠了靠,“关你什么事?她欠我老大的钱,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真的。”
王然回过头,“林玲?”
林玲嗫嚅着点头。
王然有些为难了,但这时候不能犯怂,他心里一鼓气,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再次逼近男人。
“欠就欠了,还上不就行了,你天天过来堵人家姑娘门是几个意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男人瑟缩了一下,王然的块头一个顶他两个大,他压根没胆子跟王然叫板。
他就是个替老大要债的公会底层,欺负欺负妇女小孩还行,遇上硬茬子根本不敢惹。
“滚蛋滚蛋!”王然赶苍蝇似的挥手,“还搁这戳着干啥?”
男人一溜烟钻进跑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然转身扶起林玲。
“谢谢......”林玲小声说。
“没什么。”王然编了个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我回家顺路,在这看见这家伙好几天了,他怎么天天来堵你?”
“我欠了他们公会钱,他们是来催债的,如果下周还还不起,就没办法了。”林玲的声音很小很小,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但随即她撩了一把头发,仰起头来,恢复平静道:“你上楼坐坐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还没吃晚饭呢。”王然挠头。
“正好我也没吃,我做点菜,给你带点。”林玲小声说。
王然就这么被拉上了楼。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无法相信在新城区还有条件这么破的廉租房,潮湿发霉采光差就不提了,光是上两层楼就看见了六只蟑螂老鼠。
“这地方房租多少啊?”王然忍住恶心问道。
“一个月一千六,”林玲轻轻地说,“让你见笑了,家里还是比较干净的。”
王然心想在老城区你给我一千我能给你找一片比这好的出来,虽然有些是没人要的烂尾楼......但也没这么多老鼠,懂点野外生存住得都比这好。
“你的工资也不低吧?”他试探着问,“或者在这实在难办的话,干脆住老城区去得了。”
林玲黯然说道:“妈妈的病只有新城区的医院能治,老城区没有条件。”
王然一时无言。
生锈的铁门被拉开,昏暗的楼道里仿佛亮起了光。
林玲谦虚了,这间屋子岂止“比较”干净,应该说连总经理办公室都没有这般井井有条,虽然房间不大,但地板锃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挂着一个汤姆猫的小公仔。
“和你家一比老关的五金店就是垃圾场啊。”王然感慨。
“你先坐,我去洗菜。”林玲从书桌下拉出一个小椅子,看来平日她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这个上。
“我帮你吧。”王然撸起袖子。
“不用不用,厨房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林玲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浅浅一笑,“而且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王然四处扫视了一下,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挂架后似乎是一扇门,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房间。
“你不是一个人住啊?”王然跟江余也算是学了些话术,绕着弯子问道。
“嗯,我和我爸一起住。”厨房里传来洗菜的声音。
老林他儿子?原来还活着?
王然这就有些奇怪了,活着怎么跟死了一样没消息?害得老林天天担心。
“那你爸......叔叔去哪了?”
“去......还没下工吧。”林玲的回答明显有些心虚。
王然更奇怪了。
林玲做了个柿子炒鸡蛋,又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盒腌咸菜,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王然过去开门。
“外卖,炸鸡桶。”
王然有些惊讶,“都做菜了就不用点外卖了吧?”
林玲匆匆忙忙从厨房里出来,不好意思地接过炸鸡桶,小声说道:“家里实在没什么菜,怕你吃不饱。”
“哪能呢。”王然拍拍胸脯,“我炫饭就行。”
“饭......也没那么多。”林玲小脸通红。
王然看出了她的尴尬,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江余说他是个“下半身动物”,但他真正应付女生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能心想要是老余在就好了。
老余的话这种时候会怎么办?
额,老余好像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那家伙只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走在路上被桃花砸死。
老关呢?那家伙......那家伙好像爱机械和炸药胜过女人,说不准取向是不是人类,没法用来参考。
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子,王然才发现林玲还有些尴尬地站在面前摆桌子——房间实在太小,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最终,王然只能试着伸出手,拍了拍林玲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玲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夜幕降临灯火阑珊,不时有车喇叭声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王然帮着林玲摆桌,数数碗筷和份量,好奇问道:“叔叔不回来吃饭么?”
林玲默然片刻,轻轻摇头,“不用带他的。”
王然满心奇怪,但不好多问。
两个人的晚饭并不热闹,王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只好大口扒饭。
林玲看着他的吃相,不自觉笑了一下。
捶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