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火把那样微小的光源,而是冲天烈火,就在他的不远处,光焰拔地而起,把半条街都照得彻亮。
只有火,但没有人,火焰是从一个地上的空洞中升腾出来,那里似乎是一个天然气的出口。
江余把手机关机,没有急于上前,而是藏在黑暗里观察。
他知道历史上的土库曼斯坦有过一个“地狱之门”,起因是一次天然气开采事故,导致地底天然气泄漏,项目被迫终止。临走前为了清理泄漏气体,科学家放火将其点燃,本以为只需要几周时间就可以燃尽,却不想一烧就是数十年。
但数十年也就罢了,这里是远古城市,如果这场火是从这座城市沉没就开始燃烧,至今至少要烧上百万年,就算是一整条矿脉也早就烧没了。
必然是有人先一步来到这里,并且点燃了它。
但江余没看见其他人影。
这说明要么那个人已经离开,要么对方也出于某种目的躲藏在黑暗里。
在揣摩不出对方意图但能猜到对方行为时,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最稳重的选择当然是——掉头就跑!第二稳重的则是跟着对方一起做。
转身就跑在这次状况下没有意义,手机电量早晚会耗尽,一个人跑进黑暗中凶多吉少,还不如在这里看看其他落难者的自救措施,光亮必然会吸引到越来越多的人,人多了就有可能出现转机。
他摸索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坐下,揉捏着手臂上紧绷的肌肉。
十几分钟后,又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火光范围内,他全无江余的稳重,径直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到火焰周边休息。
看着那个熟悉的大块头背影,江余感觉头顶有一排省略号飘过。
莽夫这么莽就不怕被人偷袭吗......好吧一般的偷袭者也干不掉他,所以江余没准备现身,王然在明他在暗是恰到好处的布局,就好比前排肉身勾引,打野蹲草埋伏。
王然在火坑旁等了老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后来他想着反正都在光源处了,干脆再喊两嗓子,但旋即又觉得自己就算嗓门再大也没这处火光吸引人,所以继续干坐着等。
等着等着,江余看见他一头栽倒过去,肚皮向上有规律地起伏,竟然是睡着了。
两只游荡经过的低语者出现在亮处边缘,远远地朝火坑望着,做出交头接耳的动作,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这里的低语者似乎真的具备智慧。
要知道,普通的低语者在异化后就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当前主流的一种观点是它们受到熔岩金的影响,有着极强的杀戮欲望;也有另一种流派认为它们杀戮是因为异化带来的痛苦,从而导致精神崩溃陷入疯狂。
但这些观点都无法得到科学的论证,而且无论哪种观点都有解释不了的现象。
现在这些低语者的出现无疑要让这两种主流观点再次受到冲击了,江余简直觉得它们不仅具备智慧,而且可能不只是动物级别的智慧。
或者用“它们”来称呼已经不太合适,而应该用“他们”。
他们会交流,会思考,目前江余还不知道这些低语者还有什么其他的表现,但从当前情况来看那可以说是必然会有的。
两只低语者没有再出现,倒是又有两个人类并肩出现。
江余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从穿着来看不是普通市民,其中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另一个穿着西装。
他们很快注意到火坑旁的王然,快步走上前去将他叫醒。
距离太远,江余听不见交谈,但看得见他们在说过几句话后各自坐下,似乎是在讨论情况。
这几个人能分析出什么......别说江余还真有点好奇,他悄悄地换了一个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老王的侧脸。
那两个陌生人水平未知,但他可以通过观察老王的表情来揣摩个大概,通常王然对情绪隐藏得并不能算好。
白帽和西装各自长篇大论了一会儿,然后争执起来,王然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看来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余心里打着算盘,白帽无疑是某位正在工地巡视的大佬,西装一直和白帽较劲,说明两人身份地位相仿,老王则和自己一样是倒霉蛋。
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这里应该还藏着那位点火的人......咦,两点钟方向还藏着一个同样稳重的小姐姐!
小姐姐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在那里等了很长时间,终于等到他把目光投了过去,四目隔空相对,江余眨了眨眼睛,小姐姐也眨了眨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
江余朝她一边比手势一边做口型,
——你怎么在这里?
秋月诗:?
——你个臭小子搁那比什么手势呢?这是在质疑我脑子有问题?
蓝牙连接失败,江余只能朝她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这个动作总没有理解难度,秋月诗看懂了,但她不动弹,而是反过来招招手,示意江余到她那里去。
江余对比了一下双方的藏身位置,认为自己的位置显然更好,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秋月诗无语,只能小心翼翼地动身,无声地靠近过来。
在她翻过断墙的时候,江余注意到她今天居然没有穿高跟鞋,而是和姐姐一样穿着一双运动鞋,而且衣服也不是平日里那身名牌或者礼服,而是方便活动的休闲装。
“你新的代言品牌?”江余挑眉。
“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在健身房锻炼。”秋月诗说。
“你从我们那跑路回去就直接去了健身房?你还真是珍惜时间。”
“一寸光阴一寸金,我每天的作息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划,包括起床睡觉还有吃饭,我还有三个营养师和健康管家......”
“停停停,我对你的自律生活没什么兴趣,说说你知道的情报?”
秋月诗摊摊手,“我想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们被人做局了。”
“首先我不太赞同你这个‘我们’,”江余皱眉,视线在秋月诗脸上来回打量,“有人对你做局我理解,对我做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