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路边短暂停留,秦荡去买了两个苹果,顺手递给司机一个。
然后他说自己准备小憩片刻,车内挡板再次升起。
司机心里有点奇怪,刚刚还说会有危险,居然这么快就要睡觉,这位贵宾心理素质真是超一流。
后排车座。
穿着深色衬衫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坐在了秦荡身侧,他随手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抬手虚抓,就像是指尖拉动着无数隐形丝线。
在世界无声的悸动中,巨大的灵将他们吞噬了进去。
或者说,他们进入了灵的内部。
命运舞台。
开车的司机全无察觉,还偷偷打开了车载音乐,想着反正有隔音挡板,后座贵宾听不见,自己暗爽一会儿。
秦荡升起车窗,把风声阻隔在外。
他看到沈令时的状态,不禁皱起眉头,“你最近使用启迪很频繁。”
“必要的事,”沈令时说,他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清楚,“命运舞台”导致的逆生长越来越严重了,每一次通过“命运舞台”调动“叛逆木偶”,都会让他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只是......”
“失败了?”秦荡的语气就像早已知晓结果。
沈令时素来飞扬的剑眉难得有些颓落,他踟蹰片刻说道:“‘溯流’这个启迪相关的资料太少,我对它的了解还是不够,而且我遭遇了‘魔鬼’的另一半,还有您关注的那三个年轻人,以及‘连理枝’的宿主。朱镜不愿意帮忙,我只能撤退。”
听到沈令时的汇报,秦荡不禁微微挑眉,遇到这样的对手,多少有些运气不好。
“这没什么,毕竟只是一次尝试。”他和蔼地笑笑,“而且,我并没有一定需要你成功。”
“老师,”沈令时冰封般的眼眸微动,在车座上坐得腰杆笔直,“您还是太善良了。”
“我并不这么认为,”秦荡幽幽地说,“只是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很虚伪。”
沈令时低下头,“老师当年说过,只要最后的结果问心无愧,其间的一切都不需要在意。”
“因为当年我也曾满腔热血......但现在我老了,我开始恐惧,恐惧有生之年做不完我要做的事,我恐惧失败。”秦荡轻声说,“那意味着一切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那就是我的罪孽。”
沈令时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清冽,“老师,难道如今你反而要退缩么?”
“退缩?”秦荡咀嚼着这个词语,良久,哑然失笑。
“不!”他低喝,声如洪钟,“如果我们就此退却,那些相信我们的人无法原谅我,那些因我们而死的人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沈令时霍然抬头,眉眼间天然的稚气在那一瞬被炽热取代,他凝视着自己的老师,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师指示!”
秦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诡谲的暗金色涌动,如同地狱里沸腾的硫磺河。
“上次培养送到总阁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平静下来,继续问道。
沈令时回答:“周岚山已经通过初期选举,第二阶段选举会在十天后举行,以我们的势力,足够他通过第二阶段选举。现在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来自圣罗兰堡,支持率仅比他低百分之二。”
秦荡点点头,“实在搞不定,就抹掉他。”
“明白。”沈令时知道这个“抹掉”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杀死,而是要让那个竞争对手彻彻底底地退出竞争,还不能留下把柄。
“总阁现在还没有对彤山和宁秋的战争做出调停,”秦荡沉吟,“不知道究竟抱着什么态度,但不能给他们渔翁得利的机会。我要在一个月内拿下这场战争,无论使用任何手段。彤山有着‘深蓝撕裂者’和‘红色暴风’的秘密,前者我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确定,后者我依旧在追查,一定要在彤山知晓之前结束这一切。”
“是。”沈令时迅速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或许刺杀一些彤山军方高层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荡又说:“而且他们也对我展开了刺杀,有点麻烦,需要你处理一下。”
沈令时眉尖顿时上挑,犹如剑锋出鞘,锋芒毕露,“谁?”
“一个能借助镜面、利用镜像物品进行刺杀的人,你有没有了解?”秦荡问,在启迪这方面学生知道的比他更多。
沈令时略一思忖便找到了答案:“启迪032:镜面追猎者,宿主可以进入镜面,并穿梭镜像空间与现实,也能短暂将镜像物品带入现实。”
秦荡微微颔首,“就是他。”
沈令时低下头,眼里寒光一闪,“交给我。”
秦荡了解学生的能力和作风,不再多说什么,静默片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令时,”他说,“当年收你作学生,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了。”
沈令时指尖轻跳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身体坐得笔直。
......
“横瞳......”
光线昏暗的书房里,拉斐尔正在摆弄着电脑,屏幕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棱角分明。
猞猁打着哈欠,试图伸出一只爪子去踩键盘,被拉斐尔轻轻拨开。
猞猁没有放弃,重新伸出爪子。
拉斐尔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地上。
猞猁竖起尾巴,末端卷了卷,百无聊赖地走开了。
拉斐尔坐回电脑前,目光微凝。
以前他只以为秦荡的眼睛是有什么特别病症,或者是某种基因突变,却没想过一个人类居然会长出横向的矩形瞳孔。
这是部分草食动物的特征,横瞳能够为它们带来清晰的横向全景视觉,即使眼睛长在头两侧也可以看见正前方的情况,还能最大范围观察周边捕食者出现。
而在这当中,最经典的动物就是山羊。
不过这双瞳孔长在山羊的脸上,就显得格外空洞无神,再加上古时人们利用山羊发明了避孕措施,但是过了六百年才想到把措施从山羊体内拿出来......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历史上的山羊就被演绎出了邪魅的形象。
拉斐尔滚动鼠标滚轮,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