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山山林。
松木稀疏,硝烟与晨雾交融,湿漉的空气里泛着刺鼻的味道。
一支宁秋先遣部队无声无息地前进,他们全副武装身涂迷彩,目标是山后的矿场。
风轻轻地吹。
迷雾涌动。
万籁俱寂。
随着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晨雾深处,一抹淡淡的红在林间飘过,转眼消散无踪。
那支小队再也没有出现。
......
千秋湖。
“好久不见。”白空城依旧在最高处的阳台沏了一壶正山小种,坐在茶桌后等着江余到来。
他的视线从江余脸上转过,落在其后的江纤尘身上。
“这位是?”
今天的江纤尘依旧穿着最喜欢的黑色卫衣,天凉后热裤换成了灰色阔腿裤,把姣好的身材藏了起来。
“我姐姐。”江余说,“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几个月,算不上好久。”
白空城微笑着说:“我记得之前委托过你一件事,你并没有做到。”
提起林玲的事,江余目光不免有些复杂,随即摇了摇头,“做不到了。”
白空城不傻,从这句话里就听出了些猫腻,“你找到了那个人。”
江余坦然承认,“对。”
“但你不愿意把他带来。”白空城问,“为什么?”
江余想了想,只能说道:“有所不为。”
白空城盯着他的眼睛看,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没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任何东西。
但是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这个理由,抬起手掌示意,“请坐。”
“秋月诗还没到么?”江余接过茶杯,吹了一下上面的热汽。
真是好茶,汤色橙红透亮,入口回甘,老刘五金店的伯爵红茶与之一比顿时成了路边货色。
白空城没回答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意一指。
如莺转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江纤尘比江余先一步转头,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镜。
“都说了要叫姐姐,有没有礼貌?”
秋月诗从厅里走过,款款踏上阳台。
今天她并没有盛装出席,只是随意搭了一件卡其色外套和蓝色牛仔裤,烫染成栗色的头发披在肩头,眼角一点泪痣为白璧般的脸庞点多了一缕烟火气。
然后她看到了江纤尘,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下意识睁大了几分。
她从迎着朝阳而来的晨风中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寒意。
难缠的女人。她在心里暗暗打上标签。
游历权力场多年,她深知什么样的人适合利用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眼前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一点的女孩还没达到后者的地步,但明显不是省油的灯。
“这就是你姐姐?”她坐到江余另一侧,柔媚一笑,“长得不像啊。”
“你长得更不像,干什么乱认弟弟?”江纤尘拉起江余,和他换了座位,自己坐在中间。
白空城看着这一幕只是笑笑,他并不认识江纤尘也没有查到相关的资料,但是从江余的身份经历就能猜出他姐姐一定不一般,而且这个戴着茶色眼镜的女孩天然有一种气场,坐在那里无形间就有种兵戈冷刃的压迫。
他见过的人可以算是极多,但能称得上有气场的却寥寥无几,即使加上一些内敛城府的人,算起来也是极少数。
茶壶续上新水,白空城在桌角电子板上按了一下,金属门帘自动展开,将阳台与室内隔绝。
“研究局的位置确定了,在北山水库,”他手指在桌面上划过,地图就自动浮现出来,“前段时间水库遭遇袭击,被破坏严重,导致大运河涨水,目前那里是军事禁区。”
“通往研究局的空间桥不在水库,”秋月诗把目光投向桌面,修长的手指平放桌沿,身体略微前倾,“我派人大范围摸查了很长时间,最后确定地点是在一山之隔的镇子里,那个镇在地图上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鸳鸯岭。”
白空城对秋月诗的情报能力并不怀疑,但此时地图调整之后,也只是标注出了鸳鸯岭镇的位置,并没有标出空间桥所在。
“很奇怪,”秋月诗知道其余三人都在看着自己,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这座镇子有问题,我的人进不去,或者说,他们进去后无一例外地被抓住了,然后洗脑后送出来,变得有点笨而且完全忘掉了路线。”
“路线可以用卫星云图记录。”白空城提醒。
秋月诗点点头,抬手把地图放大,“试过了,最多只能达到这样的标准,那里有信号屏蔽。”
江余看着那只能分辨出标志建筑和主要街道的放大图,不禁摇头,“但空间桥占据的地方不大,也许只在一栋楼里,我们没法每栋楼找过去。”
“是啊,这就是我遇到的麻烦。”秋月诗幽然一叹,“也许城哥能搞定?”
白空城没说话,用手调节着地图的大小和方向,沉思良久。
江余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瞥见姐姐挪了挪身子,十分淑女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搞什么......女王陛下什么时候玩上优雅了?
再看另一边的秋月诗,居然也端起茶杯,目光看向江纤尘,盈盈一笑。
女王陛下的视线有意与她相接,柳眉轻挑,一言未发。
江余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彼此身上,隐然有着竞争之意,他和白空城坐在这里反倒成了外人。
秋月诗今天不着浓妆,依旧能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出自己的美丽,可她的美丽不是给白空城和江余看的——这两个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小混蛋——她是要靠自己擅长的领域夺回被江纤尘压制的气场。
作为公认的宁秋第一绝色、黄金之城的圣玫瑰,她从来没遇见过能压制自己的女人,无论贵妇人还是农家女,无论豆蔻年华还是成熟知性,尽皆在她面前一败涂地。
美貌就是她的利刃,而她是天生的刺客。
直到今天遇见了江纤尘。
从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面起,对方身上那种微苦的清香就如刀枪剑戟撕裂了她的领域,她知道那种香味来自一种绝世的妖花,邪魅而诱惑。
那是剧毒的黑色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