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看出了钱潮信的犹豫,语气顿时带了几分伤感,“难道您认为知识的馈赠还比不过这寥寥的金钱么?”
“不是,我,”钱潮信难得被搞得有种无力感,“行吧,我先入教,她不着急。”
“没关系!”传教士再次笑逐颜开,“每个人早晚都会意识到知识的重要,到时候还有机会,全知教的大门永远为每个人敞开!”
钱潮信扶额,不想看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侧着目光问道:“那说说我们作为内部教友需要做什么吧?”
传教士正色道:“作为内部教友,你已经是全知教的重要一员,你必须时刻肩负起传播和学习知识的责任,时刻准备将知识的教义讲解给迷途的行人,引领他们加入我教,沐浴知识的光辉!”
不就是坑蒙拐骗么,你敢不敢说自己从这五千五百块钱里面抽成多少?钱潮信不想听这些没用的,他又不是真心信奉知识或者诈骗。
“知识就没有神谕下达给我们?”
听到这个问题,传教士登时变得极其严肃,“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钱潮信心想终于来了,他再次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如果知识不曾赐下神谕,我们该如何按照祂的启示行动呢?”
传教士大为赞赏:“就知道你是有慧根的人!你说的没错,知识早就赐下过神谕,但是,”
说到这里他眼珠一转,钱潮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传教士就义正词严地说道:“有资格接受神谕的,必须是我教核心成员,看在你慧根百年难得一见的情况下,我可以破例为你申请,申请费一万五千块钱。”
吕菲菲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钱潮信则一脸黑线,有种把这家伙当场摁死的冲动。
都是为了情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先忍你这死骗子一会儿,要不是防止过几天“智慧”突然把世界搞炸,老夫现在就把你们这群传销诈骗犯绑到执勤厅去!
“打钱?”传教士用期许的眼神看着他。
“打。”钱潮信狠狠地吐出这个字。
传教士确认转账成功,再次笑容满面,“欢迎!我们亲爱的核心教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全知教伟大的生力军、知识的第一线传播者、知识最真诚而永恒的信徒!”
钱潮信抬手示意他打住,“所以知识降下了什么神谕?”
“来,到这边,我跟你说。”传教士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小巷子转。
还没走几步,他发觉吕菲菲还跟在后面,立刻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您还不是我教信徒,是不能聆听我主的神谕的。如果您真的感兴趣,不如......”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里等你们。”吕菲菲眉眼弯弯,礼貌地打断了他。
传教士也不失望,继续搂着钱潮信钻进小巷子,吕菲菲抱着公文包靠到路边,从遍地的流浪汉中找出一个落脚的位置,仰起头看着路灯。
一只飞蛾不知从何而来,正笨拙地撞击着灯罩,天空阴云流动,一滴雨丝孤零零地坠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风雨飘摇。
吕菲菲再醒过神的时候,那只飞蛾已经不见了,不知飞去了哪里。
钱潮信嘟嘟囔囔地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脸晦气的模样。
那名传教士没有跟着他出来。
吕菲菲微笑着迎了上去,老师并不是个会因怒杀人的暴徒,她并不担心也不太关心传教士的安全问题。
“怎么样?”她脸上笑意未退。
“让他把钱退回来了。”钱潮信胡子直颤,“也没说出来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全知教的核心教众必须研习彤山周边地理历史,并且每日向知识祷告的时候分享汇报。”
“这些东西难道知识不知道?”吕菲菲表示诧异。
“也许并非不知道,”钱潮信也觉得奇怪,“就算真有什么想知道的,上网查一查就好了,以‘智慧’的水平,哪怕地址变迁河流改道,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推算出过往的位置。”
吕菲菲问道:“确定是‘智慧’发展出来的教派了吗?”
“并没有,但这件事总给我一种阴谋的味道,和‘智慧’的风格很像。”钱潮信摸了摸衣兜,发现烟斗不在兜里。
吕菲菲故意没看见他的动作,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没看出来什么风格。”
“如果你经历过并记住足够多的事,就会从每件事中看出每个人的风格,相信我。”钱潮信盯着她的包。
吕菲菲把包背到背后,“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入全知教看看?”
“没用的,‘智慧’认得我们,如果这个教派背后真的是它在操控,那我们这就是主动暴露自己。”钱潮信烟瘾忍不住了,试图伸手去拿吕菲菲的包。
吕菲菲打开了他的手掌,认真说道:“那我们也应该重点关注这个教派,或者从外围信徒做起?”
“外围信徒确实是个比较好的观察对象,而且这里的信徒看起来并不少。”钱潮信咕哝了一句,“我保证不抽烟,但总得把烟斗还我吧,不然万一遇见突发情况怎么办?”
“不行,”吕菲菲坚定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你今天已经抽得够多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今天都不能再抽了。”
“我真不抽,”钱潮信按按脸颊,“给我拿着就行,安心。”
“我不安心。”吕菲菲太了解老师的秉性,只要把烟斗给他,包准趁自己不注意就偷偷点火的。
钱潮信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放弃,跟着吕菲菲从人群间穿过,坐上送站大巴。
“六块钱。”司机打了个哈欠,“不是本地人吧,这种时候还来彤山啊?”
钱潮信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道:“难道彤山会有什么危险么?战争不会蔓延到城市里的吧。”
“难说。”司机耸耸肩,“我是觉得彤山要完了。”
吕菲菲奇怪道:“那你现在还在这开车?”
“不开车我还能干什么?我又抢不到票,只能祈祷自己幸存下来喽。”司机按下开关关闭车门,“只要还活着,就总得赚钱吃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