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山。
这座城市同名于西面城郊的山脉,由于山体岩层富含赤铁,暴露在外的山石总是泛着暗沉的赭红色,因此得名。
晚风残照,远望连绵的彤山就如垂落地平线的红霞,多座废弃矿场沉寂在山脚,周边小镇错落分布。
列车穿过广袤的旷野,减速驶进小镇车站。
“这里就是彤山的老城区,我让周子异订了酒店。”吕菲菲抱着公文包下车,钱潮信跟在她后面,一踏上站台就迫不及待地掏出烟斗点火。
“老师,”吕菲菲无奈地说道,“你得少抽点烟了。”
“这是需求。”钱潮信摆摆手,“我先抽一会儿,你看看路。”
吕菲菲叹着气,在手机上查看地图。
他们并不急于进入彤山新城区,虽然在老城区每天都要遭受轰炸,但对他们两个构不成太大威胁。
而根据钱潮信和周子异的分析,如果“智慧”真的在彤山有什么准备,那么在老城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毕竟这里的历史要更加悠久。
至于“智慧”的目标,他们在路上已经锁定了两个:
第一:启迪004:红色暴风。
第二:“智慧”下落不明的第三部分。
“我在前一个轮回的末尾,曾见过‘红色暴风’后的废墟,”钱潮信如是说,说这话的时候他闭着眼睛,似是根本不愿回忆起那些画面,“那里简直是地狱。”
“‘智慧’摧毁一切对它有什么好处?”吕菲菲不解。
“人类的存亡对它没有意义,时间对它也没有太大意义,而它在我们的角度上是不死不灭的。”钱潮信吐出悠长的烟雾,看着夕阳渐渐被云层遮挡。
又要下雨了,时节已是初冬,但滨海的彤山气温还在十几度。
钱潮信叹息,“对它来说,引发一场灾难,和吃一顿饭,是一样的。只要结局都能达到它的目的,人类的悲喜对它而言并无差别。”
吕菲菲似懂非懂,老师的意思好像是说,现在“智慧”想要打开一扇门拿到里面的东西,只要能拿到,那么是用钥匙开门还是直接把门炸掉都无所谓。
“它到底想干什么?”吕菲菲问,“既然它有对人类来说近乎无限的时间,那它可以干脆等到人类灭绝好了。”
“‘智慧’想干什么,没人知道,只能猜测。”钱潮信又抽了一口烟,面色舒缓许多,“秦荡认为它试图朝着‘神’那样的存在靠近,证据是它在上万年的时间里许多次接触神蜕,并逐渐找到了一定的控制神蜕的方法。”
吕菲菲稍加思索,说道:“那是神留下的一部分,它是想成为它的新主人?”
“也许。”钱潮信没法给出准确答案,“看好路了么?”
“看好了,我们从北门出站,然后坐大巴过去。”吕菲菲收起手机,转身差点撞上一排赶路的乘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连忙道歉,后退两步让对方通过。
那排乘客并没有说话,只是匆匆压低帽檐点了一下头,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吕菲菲奇怪地打量着他们,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墨镜,还有许许多多的行李,一路往贵宾休息室去了。
“他们好像怕被人认出来。”女孩不禁疑惑。
钱潮信朝那边瞄了一眼,摆摆手,“一些家属罢了。”
吕菲菲没听明白,“什么家属?”
“财团公会高层、三厅要员的家属。战争时期外逃避难很正常,但是高层人员亲属撤离难免会动摇民心。”钱潮信叼着烟斗,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有些要员也混在里面跑了,这很正常。”
“这可是彤山的关键时期,他们怎么能跑?”吕菲菲感到很费解。
钱潮信呵呵一笑,说道:“如果换做是你,在这里打拼了大半辈子,眼看就要退休享受人生的时候,忽然被卷进一场战争当中,你会怎么想?”
吕菲菲默然,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只是一座城市而已,它在百年前兴起,在百年后衰落,大多数人都只是其中的过客,而它对这个时代也仅仅是一个过客。”钱潮信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出站口走去,“你们还小,没感受到时代的变化,这是好事,也不好。”
吕菲菲加快脚步跟上钱潮信,虚心请教:“为什么?”
“年轻人经验少,敢做但出错多,上了年纪的人经验丰富,却畏惧出错而不敢做。”钱潮信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数人都正在涌入车站,只有极少数人和他们一样逆着人流向外离开。
吕菲菲暗自思量许久,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但老师你不一样啊。”她又说。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和年轻人一样无所畏惧。”钱潮信浅淡地笑笑,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像蒙了一层灰色的烟。
吕菲菲又问:“秦荡和‘智慧’也是这样么?”
“是的,所以他们不同于常人,他们更加可怕。”钱潮信沉默片刻,“有时候我会觉得秦荡距离‘智慧’那样的非人存在,甚至要比人更近些。他并非一无所有,但是他可以放弃一切。”
他突然咳嗽起来,吕菲菲上前帮他拍背,顺势拿走了他手里的烟斗。
“还给我,我没事。”钱潮信哑着嗓子讨要。
“不行。”吕菲菲不给他商量的余地,快速走到一旁清理掉烟灰,然后收进包里。
“咳。”钱潮信知道这女孩倔起来根本拉不动,只能无可奈何地摸摸她的头顶。
忽地他又叹了一口气,怅然说道:“也许我也在变得和秦荡一样了。过往的轮回里,我有三次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还有两次得知你死去的消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谁的死去而流泪。”
吕菲菲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低声说道:“我不记得。”
“遗忘也是一件好事。”钱潮信通过闸机,走向车站广场,“否则会变得和我一样无趣。”
他还没走出车站的门,迎面就被一个发传单的家伙拦住了。
“大爷,听说过火祆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