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仿佛在流动,如同赤金的熔岩。
江余握住剑柄,双脚站稳,沉下心来缓慢发力。
男人没有管他,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他背对着江余和石中剑,只是静静地看着末日的天空,神态像是田埂上凝望夕阳的老农。
石中剑一点一点地拔起,江余默算着距离,似乎比上次又多了一截。
每一次前来,他都能拔出更多的部分,这就是“石中剑”召唤他尝试的目的?
也许吧,谁知道呢?
随着剑锋能被拔出的距离增加,他感受得到自己和对方之间在建立着某种冥冥的感应——这样才对嘛,否则都要怀疑这是某个寄宿在自己体内却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这个比喻有点问题......都要怀疑这个启迪尸位素餐了。
只要能建立感应,他就可以在关键时刻从中摄取力量,这可以当作一个小小的底牌,比如在使用阿修罗的时候,力量得到二次增幅,让对手对自己的实力产生错估。
嗯,如果能把那块怀表的启迪——他还不知道对应的名字,回头托姐姐问一下钱潮信,希望那老头会用电话,他看上去给人一种复活木乃伊一样与时代脱节的感觉......如果能把那个启迪再与阿修罗结合起来,他就可以贷款一定的时间,来保持阿修罗状态的延长。
可惜阿修罗状态也并不是无敌的,名义上是“近战最强启迪”,但那是因为给它这个名义的人没见过姐姐,至少阿修罗是没法一刀把“印章”的宿主砍成两半的。
而姐姐可以,并且不需要多余的武器。
了解的启迪越多,江余越感觉到姐姐的强悍,可强悍如此的姐姐却也并非无敌,比如遇见“画间楼”和“远方世界”,女王陛下就算再能打也没法对一个世界发力。
当然,迄今为止他遇到过最恐怖的存在还得是远古城市中,神从遥远时空之外投来的那一次注视,仅凭视线就能制定概念、篡改规则,这种力量怕是超越目前已知的所有启迪吧?
也许那涉及启迪、甚至这个世界的本质,这可是千百年来多少哲人多少科学家梦寐以求的东西......江余走神了一瞬,手中的剑柄顿时一沉,石中剑重重地插回了缝隙里。
又失败了。
他倒也没怎么失望,只是舒了口气,活动活动酸疼的手掌。
男人听见身后的动静,没做出任何回应。
江余重又在他身边坐下,拍拍手,随口问道:“你对‘智慧’有什么了解么?”
“了解不多,没人能搞懂它到底想做什么。”男人回答,“总之遇到它的话,要万加小心,绝对不要被它类人的一面蒙蔽。”
“哦。”江余点点头,一时思绪万千。
男人没再说话。
江余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什么打破沉默。
男人似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声说道:“就陪我坐一会儿吧。”
江余一愣,随即点点头,坐姿规矩了几分。
在充斥世界的光波与震荡中,意识回归本体。
仿佛只是一个恍惚,又好像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
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在睡着,孙冉冉和姐姐坐在后排,一左一右靠着车门,睡姿都很规矩。
出租车司机熟练地靠边停车,等着江余付车费。
他们这是回到了姐姐的房子,这里距离画间书寓最近,可以让大家先休整一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申辰那边已经由孙冉冉亲自打过电话,只是他待会儿要进行手术,否则听起来是要立刻过来接她。
孙冉冉好说歹说稳住了老叔,表示她可以自己回特勤厅,等报到完毕后再去医院看他——只不过现在她得先换一身衣服,这身破破烂烂的长衫着实没法上街。
萧陌玉则跟王然关越坐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目前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去哪。
“要不我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他试探着问江纤尘。
这倒真不是对女王陛下有什么歪心思,就算有那个贼心他也没这个贼胆,只是好不容易回到现实后他身无分文又没去处,只能寄人篱下。
“不行,”回答他的是江余,“你跟我们住,我们给你安排房间。”
“你们?”萧陌玉有些意外地上下审视他,“你们还有产业不成?”
“还真有。”
江余一扬眉毛,“到时候你还会有个室友,你们互相照顾,只要你不介意他给你传教就行。”
“这倒没什么。”萧陌玉也不是没见过传教士,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纤尘打开家门,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空气里飘着蒙蒙的灰。
“好久没打扫了,”她捏捏鼻子掩饰尴尬,“随便坐。”
王然第一时间就冲进厨房。
“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在场六个人中吃到最近的一次饱饭都是半天前的事情,还是并不好吃的军用罐头,本来在离开画间书寓后王然第一个就提出找个馆子下一下,然而关越理智地叫住了他——奇装异服先抛开不论,光凭他们带的这些装备就随时会被巡街的执勤厅当作暴恐分子抓走。
爬塔三人组在前往画间书寓时生怕火力不足,一人背了一个大行军包,里面塞得满满的违禁品,加起来估计够判到下辈子的。
“肉菜都没有啦,”江纤尘倒在沙发上回应王然,“要不你出去买点吧。”
江余脑袋里还在转悠怎么开口询问姐姐怀表的事情,就听见身旁孙冉冉的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不禁失笑,“你也饿了?”
孙冉冉无奈地摸摸肚子,“都要饿死了。”
“想吃什么?”江余觉得自己作为主人,有招待客人的义务。
孙冉冉歪了歪脑袋,笑着说道:“手擀面。”
江余眼睛一亮,“巧了,我就擅长这个。”
孙冉冉抿嘴一笑,也找个空沙发躺下,感觉自己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纤尘举手说道:“下楼买葱花的时候顺便再买个肘子,晚上给你酱肘子!”
“好!”江余高声回应。
关越整理好装备,看见客厅里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人,也笑了笑,问道:“还有别的想吃的么?一起买点。”
萧陌玉学着江纤尘举手:“想吃燕鲍翅。”
“这个没有,下一位。”关越看孙冉冉。
孙冉冉笑:“我等着吃面。”
关越又把目光转向江纤尘,王然却突然从旁边跳了出来,“我在冰箱里找到一条冻鱼。”
“呀,那是上个月买的吧。”江纤尘一拍脑门坐起来,“别放坏了。”
“没关系,大不了再买一条。”关越脱掉钟爱的马甲,穿上围裙,俨然准备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