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再次坐上低语者的肩膀,低语者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很高兴的样子......让他莫名联想到狗狗兴奋地对主人以及主人的朋友摇尾巴,等着朋友帮他在主人面前美言几句。
“为什么要这样?”他看向钱潮信。
“你想啊,如果你真被困在芝诺的乌龟当中,那你作为奔跑者与旁观者的视角是不是不一样的?”钱潮信慢条斯理地说。
江余想了想,“应该不一样吧?”
钱潮信又习惯性地摸出烟斗,加重语气,“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当我观测你的时候,我处在悖论之外,可你处在悖论之中,那你在我的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余一愣,这种虚拟场景他心里还真没谱,“难道是原地不动?”
“不,事实是虽然你前进得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前进,而作为观测者的人原地不动,你们之间的距离一定是被拉开的。”钱潮信否定了这个想法。
江余又想到难不成在别人眼里他会是以很搞笑的姿势朝前奔跑但却移动得非常缓慢?可随即这个想法也被他否定,因为以地面为参照的话,观察者眼里的地面一动不动,那奔跑者又怎么可能与地面出现参照错位?
这样一来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了,“在观测者眼里奔跑者会消失。”
钱潮信点点头,声音低沉:“我也这么认为,从彭泽去过天涯海还能回来的情况看,这种消失是可逆的,但可逆后他与观测者之间会处于什么相对状态没人能确定,所以现在开始我们要保持统一行动。”
他拍了拍低语者的脑袋,“幸亏有这个大家伙,不然恐怕我们就得手牵手了。”
江余打了个哈哈,老头子倒是会开玩笑,虽然不好笑。
低语者听不懂他们交谈,不过对被拍脑袋一事也并无反感——或许他压根没发觉,作为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生物,这里的一切都是风景。
他不知道自己的先辈所在的文明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风景,但他知道那深埋于地下的黑暗并不是那座文明活着时的面貌,那座文明也曾生活在地表,头上的穹顶也曾有无限高。
现在他也爬出了那永无天日的深渊,来到了这样的风景里。
江余从这头巨兽的微表情上就能猜出对方的想法,心里不由叹息,对这头巨兽而言这片灾难后死寂冷清的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但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却截然相反。
这时他看见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道人影,因为距离较远而看不清晰。
“小心。”钱潮信伸手抓稳低语者的外凸的脊骨。
江余也伸手抓住,说实话抓着这节脊骨的感觉很别扭,但除此之外这大家伙身上能抓的地方真不多。
他拍拍低语者,指了指前面的人影。
低语者在思考了一会儿后猜出江余的要求,猛然发力朝着那道人影扑去。
......
“我听见楼上有什么声音。”江纤尘忽然抬头。
“别分心。”沈令时冷冷地说。
江纤尘收回目光,这地方确实有诡异,她刚才一手抓着沈令时一边试着朝墙壁冲刺,却发现自己的速度越快就越难以接近墙壁,反而停下之后两个人以正常速度前进可以走到墙下。
只是当她再次朝着墙壁出拳的时候,就又怎么都无法击中墙壁了。
这就是“速度越快,速度越慢”?
沈令时的知识储备很丰富,立刻就联想到了“芝诺的乌龟”,并且推测这个悖论的触发与他们的速度有关,王然之前应该就是因为触发悖论而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而他们是以不同的速度进入悖论,所以无法相遇。
最麻烦的是他们现在走不出去了,同理也找不到最后的目标,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把造成这个悖论的东西解决,管它是那道鬼影还是什么召唤鬼影的东西,这世上能挡住他们联手的东西还真不多。
他们也考虑过最坏的后果,就是这个悖论会阻止他们走到那个东西面前,但一则担心这件事没有意义,二则逻辑上讲也没道理,图书馆能被建立起来,就说明这个结界是有出口的。
说不定建造图书馆的前人也留下了线索,就在图书馆里。
所以他们两个继续前进,一层一层楼进行搜索,现在已经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仓库,这里分房间存放着那些不出借的书。
沈令时打着手电在门上扫过,目光一凝。
“这扇门被人打开过。”他说。
江纤尘瞥了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令时没解释,只是凑近门前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按下把手。
里面一片漆黑,这间仓库收藏的是历史类书籍,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一排连着一排,一眼看不到头。
沈令时把光线照向地面,照出了一行并不清晰的脚印。
江纤尘没感知到危险,于是说道:“进去看看?”
沈令时点点头,两人再次以古怪的同步前进。
仓库作为一个藏书的地方确实很大,但终究是个仓库,充其量也就几十米宽,跟着脚印一直走过去,很快就看见了坐在墙角的人。
那个人干瘦干瘦的,不是王然。
沈令时拿出名单对了一下,“赵清晨,是他没错。”
江纤尘上前几步,检查赵清晨的脉搏和呼吸,发现这个人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体表看不出伤痕,没有明显痕迹,无法直接判断出死因。
沈令时站在死者旁边,打着手电朝另一边照去,看见地面上来来回回的脚印。
“他在找书。”
江纤尘的目光落在赵清晨手上,死者手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没找到?”
“未必,”沈令时说,“找到,并不一定要带走。”
“有道理。”江纤尘把赵清晨翻了个面,看看这家伙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沈令时朝着书架里走去,试图根据赵清晨留下的痕迹找到他的目标,这排书架的藏书都是彤山城市历史,沈令时知道那些掩藏起来的事情不会被允许出版,因此对那些后出版的书都没什么兴趣。
不过仓库的藏书可以一直追溯到建城之前的年代,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里应该藏着某些涉及到真正历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