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山市图书馆院门口,江余和程漪骑在低语者肩头,远远地看见夜色里亮起一闪一闪的火光。
不用猜就知道是钱老在抽烟了,这个老烟枪没有菲菲姐在旁边管着,根本就缺乏自制力嘛。
萧陌玉看见他们骑着一头巨兽的时候吓了一跳,随即有点羡慕,“能让这家伙都乖乖听话,真是太厉害了。”
钱潮信的眼界比他强得多,并没表现出什么意外,而是在向江余两人点头后也朝低语者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低语者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动作,也点点头。
钱潮信看了一眼图书馆的正门,抬步走近一些。
“钱老,”江余有问题想问。
“你想说参的事?”钱潮信不用他说完都能猜到,参的出现太过奇异,又众所周知与他有些过节,产生怀疑是应该的。
“是的。”江余从低语者肩头跳下来,跟在他后面。
钱潮信没急着回答,他素来深邃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惘然。
“除了秦荡以外,他也是我看不透的人。”老人缓缓地说道,“不是我不和你们讲,而是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
江余问道:“他当初抢走了你的一个启迪?”
“这么说不准确,我在上个轮回的终末死过一次,不是死于他手,但他一直在等待渔翁得利是真的。”钱潮信的表情有些无奈,“木已成舟,就这样吧。”
“时空尽头的旅人”确实很特殊而且发挥好的话极其强悍,但限制也颇多,并且最重要的是,它依旧不能跳出命运注定的剧本,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轮回起灭。
何况参从一开始就是个独狼,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行踪诡秘极难抓住,能不能遇到他纯看他想不想来找你。
如果他有意躲着钱潮信,那钱潮信余生都不可能与他再见面,既然如此何不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他是敌人么?”江余问。
“不知道。”钱潮信只能这么回答。
“好吧。”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萧陌玉问。
“我有一个想法,”江余说着拍了拍低语者粗大的手臂,“需要程漪和这家伙配合。”
参穿越过来除了告诉他来找姐姐外,还提供的猜测是“关键在于锁定坐标”,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结合彭泽讲的无尽海与彤山之间的奇异,他心里做出了对应的猜测。
参所说图书馆里关着的东西也许就来自天涯海域,能制造与天涯海外围相似的结界,这个“芝诺的乌龟”不能以蛮力取胜,所以姐姐的战力再强也发挥不了作用,但他提到了坐标。
用明确的现实坐标做参考系,可以跳出悖论。
低语者与“漆黑独裁官”之间的联系,就能形成一种坐标,按照这个坐标去走,就能找到双方的位置。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也呼之欲出,江余和钱潮信带着低语者进入图书馆,萧陌玉留在门口保护程漪。
钱潮信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灰磕掉,开始填塞新的烟叶。
关于天涯海的事情他以前就有所耳闻,但那时还不知道彤山和天涯海之间存在着联系,而参穿越过来提醒他们,准确地说是提醒江余,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看到了未来的命运?
也许应该动作再大一些,把人带出来后顺便把这座图书馆封掉或者毁掉。
低语者的体型比楼门还大,进门的时候挤坏了门框,有些气恼地挥拳想要捶门,结果就是玻璃哗啦啦地碎下来,铺洒得满地都是。
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的低语者看得呆了,他虽然智力偏低但不是没有智力,面对那些不长脑子的异化者还会隐隐地感到自傲。此时一种好奇的心态在心里诞生,他怔怔地望着一地玻璃碎渣,仿佛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孩子。
他忽然意识到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只是此时的彤山被黑暗笼罩,迟钝的他在路上才没发现特异,还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就和远古城市里的暗无天日没差多少。
但是,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大、好美,有亮晶晶的漂亮的脆弱石头,还有高得摸不到的穹顶。
那片穹顶是这座世界里最漂亮的东西,上面镶嵌了无数闪烁的光点,比“母亲”生长时释放出的光芒还要美丽温柔。
钱潮信轻咳了一声,让他把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图书馆里除了断电外看不出任何表面上的异常,信号自然是很差的,全城大部分信号基站都已经被红色暴风损毁,只有少数位置还能发出消息。
低语者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跟着他们朝黑暗里走去。
“你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么?”江余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才想起来虽然这家伙有智力,但语言不通。
钱潮信闷闷地抽着烟,脚步停在导览图前,扫了一眼这座图书馆的布局。
“如果他们是追着目标来到这里,你觉得目标会去哪里?”钱潮信抛出一个问题。
江余想到红色暴风中大部分普通人的表现,第一反应就是目标会向地下避难,但紧接着想到目标在暴风中受到的摧残比普通人甚至大部分宿主都低得多,没道理下去避难,更没道理无缘无故跑来图书馆。
“总不能是突然想来读书。”江余说,“也许他是对下面展厅里的东西有兴趣?”
图书馆负一层是一座展厅,里面放着一些名家画作以及书法,倒腾到黑市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钱潮信没急着确认,而是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如果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呢?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最坏的可能......”江余眼里光芒一闪,“当然是他知道这座图书馆里有秘密,他是冲着那个秘密来的。”
“没错,”钱潮信收起了烟斗,“这个秘密应该藏在图书馆的下层,因为它的出现比图书馆的建立更早,那么你姐姐和沈令时也会想到这点,他们也会往下层去找。”
“那我们也下去看看。”江余说。
低语者没有声音也不会提出意见,只是左右摇摆着脑袋,好奇宝宝一样四处观察。
“别急,”钱潮信老气横秋地摆摆手,“如果这里的情况真的如我们所想,那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同步前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家伙,点点头,“我看坐这个家伙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