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描述,那种地方进去后还出得来吗?”江余很有些怀疑,“这种未知的东西一听就很危险。”
“所以这和彤山有什么关系?”王若茜也被故事吸引过来,不再装着和彭泽赌气,好奇提问。
彭泽玩味一笑,江余替他回答了,“既然天涯海在无尽海里,那早期那些彤山人是怎么穿过无尽海来到彤山的?”
王若茜望着车顶认真地想了想,“难道不能是绕过来?”
“绕行无尽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彭泽否定了她的想法,“无尽海的海域太大了,而且许多地方极度凶险,就算你开着一艘核动力航母,也很难通过某些海域。”
“所以还是说说天涯海的问题吧。”江余对这个更加关心,不朽号都去不了的地方还真不多。
“很奇怪,”彭泽伸手摸进衣兜,“我先点一根烟......”
“大叔!”王若茜坐直起来,柳眉挑高了几分,“包厢里不许吸烟!”
“好吧好吧,”彭泽讪讪地收回手,继续他的讲述,“天涯海从外面看上去和普通海域是相接的,但是我开着列车尝试进入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在不断地前进,与海域的距离也确实在缩短,却永远都无法接触到目标。”
江余想起物理学界有名的“芝诺的乌龟”,感觉梦回基础物理课堂。
芝诺的乌龟,又叫阿基里斯悖论,阿基里斯是古希腊奔跑最快的勇士,乌龟提前出发,占据一段先手距离。
那么问题出现:阿基里斯想要追上乌龟,必须先跑到乌龟此刻所在的位置;可等他抵达这个点,乌龟又向前爬出去一小段;等阿基里斯追到新位置,乌龟又前进了一点点。一轮一轮无限分割下去,距离无限缩小,但永远存在差值。
在逻辑推演上,阿基里斯永远无法追上乌龟。
这个悖论曾困扰人类千年,直到微积分的出现,才从学术角度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而彭泽所描述的天涯海,听起来就像是现实里的“芝诺的乌龟”,海域外的人是善跑者阿基里斯,他无限地接近,但永远无法抵达。
“即使速度再快也不行?”江余问。
“我试过,不行。”彭泽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不够快?”
“未必,”江余结合之前的信息,觉得不是速度的问题,“那些早期的彤山人,他们再快还能快得过不朽号?”
彭泽缓缓点头,江余说得有道理,那么问题不是出在这里,或许下次应该从其他方面入手试试。
谈话间不朽号自动脱离高维空间,疾驰在彤山上空,王若茜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红色暴风过后城市里灯火寥落,反而天空随着放晴泻出星光,漫天星辉如雪,海上银河璀璨。
这样的夜景她并不陌生,但在城市里见到还是第一回,王若茜幽幽地叹了口气。
“整理一下吧。”彭泽起身去往驾驶室,顺便点燃了一根纸烟。
江余披上厚衣服,手里弹出瑞士军刀又收回,揉了揉程漪的脑袋后起身到隔壁,找关越拿武器。
“还能用的实在不多,大部分都在风里受到了点损毁,没有检查的情况下我不保证不会出现炸膛卡膛之类的事故。”关越把自己的左轮解下来扔给他,“这支枪我检查过没问题,先用这个吧。”
“谢了。”江余掂了掂,这左轮分量还蛮重。
“需要我一起去么?”关越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江余还没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他此时准备行动,猜也猜得出几分。
“缺乏装备的情况下你还是做好后勤工作比较重要。”江余直言不讳,并不担心老关会误解成嫌他是累赘,在默契这方面他们是妥妥的。
“还有你。”江余视线转移到周子异脸上。
“找我干啥?”周子异一阵心虚,“我更是文职人员,手无缚鸡之力!”
“我知道,”江余说,“我是想问你火龙果长出来没?”
“哦哦,”周子异摘掉帽子,江余看见他的脑袋上翘着一根绿油油的嫩苗,“看来还没有。”
“那就这样,我......”江余点点头,在叫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起参对他说的话。
“带上程漪。”他补充了一句,“林玲,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个愿意一起来的低语者?”
林玲一愣,这个要求还真奇特,但她很快点了点头,“我去问问。”
其实不需要问,臣服于“漆黑独裁官”是低语者的天性,只要程漪一道明确命令发出去,没有低语者会拒绝。不过这些远古族裔本身具备智力,江余更倾向于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何况他们是林玲的族人。
没两分钟林玲就回来了,低语者由于体型庞大没法跟她一起进入乘客车厢,只能等停车时从货厢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江余在有信号的区域和钱潮信取得联系,约好十分钟后在图书馆门口见,关越和周子异留在不朽号上,吕菲菲由于伤势和体力透支不参加此次行动。
王若茜再次提出想要跟着下车看看,再次被彭泽否决,王若茜只能投给他一个充满幽怨的眼神,推着小推车跑掉了。
“降落伞用光了,”彭泽把目光从徒弟的背影上收回,略带歉意地对江余说道,“耽误一点时间,从车站维度下车。”
“没关系。”江余点点头。
他第一次遇见王若茜就是在不朽号的车站维度,那时本应负责检票的女孩一个人嚼着泡泡糖坐在车站里仰望星空,期望着看到宝瓶座流星雨。
恍如昨日,又恍若隔世。
不朽号遁入专属的特殊空间,在自己的车站中停下,江余和程漪走上月台,看见后面的车厢里争先恐后地钻出一群双尾低语者,这些大家伙在车厢里根本站不起身,都想趁这个机会活动一下腰肢。
其中个头最大的一个朝着他们走来,遥遥地看到程漪,又迅速偏移目光,看起来有些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