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是指路的话，这条路可不太好走。”钱潮信哂笑，“但我认为你说得没错，只是我们不能跟着它走。”
“那怎么办？”江余虚心请教，“你在过往的轮回中没遇到过这件事？”
“没有，”钱潮信笑笑，“你似乎存在某种误解，事实上每次轮回虽然都有同样的结局，但过程是并不相同的。”
“哦？”
“比如这一场战争，是每个轮回都发生过的事情，但每次发生的时间都不一样，前后相差会有几个月到几年。而这些死于战争中的人，死去的时间在每个轮回间也会相差几个月到几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战争注定爆发，死去的人注定会死。”
钱潮信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人类的存在对命运而言太渺小了，小到不如大海里的一朵涟漪，一朵涟漪的大小不会对大海产生任何影响，除非......千万朵涟漪叠加起来，多少次轮回的蝴蝶效应凝聚在一起，量变产生质变，才会出现命运的变量。”
“也就是......我？”
“准确地说，你是一个象征，代表这一切的总和。”钱潮信呵呵一笑，“放轻松，你知道自己很重要，不过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知道咯，”江余嘀咕，“所以我是无数个蝴蝶效应累积的产物。”
“不，你还不是最终的产物。”钱潮信的语气带着几分慨叹几分怅然，“命运的海洋没有那么容易被掀动，无数个涟漪可以形成万千的浪花，万千的浪花聚集起来，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他转过头，注视着江余的眼睛，“这场海啸才刚刚开始。”
江余看着他的目光，忽然灵光一闪，仿佛一股电流从脊椎直通脑海。
“如果这场海啸足够大，就可以改变大海的洋流，甚至扭转沧海桑田的变迁。”他忽然明白了钱潮信追求的是什么。
“是啊。”钱潮信仿佛看到了自己向往的结局，声音里透着些欣慰，“破灭的文明还可以延续，本应死去的人可以存活，错过的人还会再重逢。”
低语者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只是上下晃晃硕大的脑袋，最后低下头，从那些发光的小灯间走过，最后好奇地看向其中与众不同的一处。
那是展厅的立体地图，设计成摊开书卷的形状，可以通过触屏调整角度。
江余和钱潮信察觉大家伙的动作，一左一右伸头朝下看去，忽然两人同时“咦”了一声。
江余和钱潮信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讶然。
“也许这才是那东西要为我们引的路。”钱潮信说。
从图书馆的立体地图上，可以看到两次鬼影出现的位置，它们在纵向位置上是完全重叠的。
两点之间连出一条直线，上达天空下至地底，这岂不正是一条为他们指引出来的路？
钱潮信跃至地面，带着一道细细的炎息，黑色炎息如矫小的飞龙从他的烟斗里飞出，盘绕着他的手臂向下，最后到指尖蹿出，一直钻进地面里去。
江余蹲到他旁边，看着那条黑线源源不断地钻向地下，又有些许黑烟从缝隙中冲激出来，把周遭的地砖全都抹作了齑粉。
“这下面有东西？”江余深知那道黑烟的威力，这层地板能坚持这么久，一看就不同寻常。
“这世上能挡住炎息的东西不多，”钱潮信收回手指，此时他们眼前的地面已经被熔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坑出来，坑的中央是一块黑紫色的石头，上面布满镂空孔隙，人说话时居然能隐隐地传出回声。
“这是什么？”江余难免惊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石头内部的结构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如果是人工的那得用什么工具才能雕琢？
钱潮信用指尖抚摸着石头的表面，然后朝它用力吹了一口气，石头的空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是女人在压低声音哭泣。
“这是海哭岩，”钱潮信半眯着眼睛，“的确是天涯海一带的产物，经常有船员在那片海域外围航行时听到风中的哭声，误以为是海妖塞壬的蛊惑，实则是风吹过这种礁石的声音。”
“它很坚硬？”江余问。
“不，我猜它的坚硬程度其实一般，但是这种石头能与启迪通灵，所以我的炎息对它不起作用，建造这座图书馆的人在混凝土中加入这些石头，是为了传导灵的力量。”钱潮信手掌按住石头上方，全身发力，江余看见那块石头微微摇动起来。
钱潮信收回手，吁口气，“老了，力气不够了，你们来。”
江余拍拍低语者粗壮的手臂，笑道：“放心，这家伙力气大得很。”
他朝低语者比划了几下，低语者似乎懂了，伸出手掌用力朝着那块石头拍下，拍得周围地板跟着一颤。
“不不不，拔出来，不是拍。”江余再次比划。
低语者这次明白了，伸出双手抓住石头，猛地朝上一扯！
地面轰然碎裂。
地下二层，江纤尘猛地扭头，“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沈令时皱了皱眉，“是从第一间仓库传来的。”
“去看看。”
沈令时走进走廊，看见一片烟尘滚滚，破碎的书架和藏书从门口飞出来，黑烟中一道巨大的影子左右扭动，看起来是卡在了墙上却又不敢用力冲出来。
江纤尘美眸中闪过一瞬的诧异，拦住了已经抽出甩棍的沈令时。
“不是敌人。”
沈令时转转手里的棍柄，并没有收起武器，反而气息更加沉凝。
一股劲风吹散烟尘，打着手电的两队人互相照面，江余眼睛一亮。
“姐！”
紧接着他就发现少了个人，赶紧问道：“老王呢？”
“那小子不知道哪去了。”江纤尘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但应该出不了事，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就是很古怪。”
“我知道，而且我们大概找到了它古怪的原因。”江余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低语者把沉重的海哭岩丢到两队中间的地上，岩石在空中划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