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潮信拍拍低语者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停下。
在那道鬼影出现之后,他们试着朝其靠近,却发现无论怎么前进都无法最终触及对方,就像彭泽讲过的天涯海一样。
目标就在眼前,可这尺水之遥怎么都跨不过去。
低语者降低速度,鬼影从眼前消失无踪。
“真古怪。”江余收起了瑞士军刀。
钱潮信抬手下压,示意噤声。
江余点点头,暂时闭嘴,低语者也停下了,四周寂静如死,仿佛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
半分钟后,钱潮信摆摆手,“无碍。”
“怎么?”江余问。
“那应该不是有实体的东西,也许是一种灵。”钱潮信说,“我们慢点走看看。”
“这地方慢慢走的话好像看不出来古怪。”江余换个舒服的姿势骑在低语者肩头,有点百无聊赖。
“确实如此。”钱潮信也在沉思,容纳“智慧”之后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很多前所未有的知识,短时间消化不了,只能像藏书一样先摆放起来,现在他正在逐个回想并反复斟酌。
许多事情在表面上看起来都是相似的,但内在却可能天差地别,好比两条蛇盘踞眼前吐着信子,一条有毒一条没毒,由不得他不谨慎。
虽然他的思维速度比起之前加快了许多,但稳扎稳打的性子还是没变——他又不像真的“智慧”一样无所顾忌,一个主意动辄就要伏尸百万人。
“连‘智慧’都不了解彤山的历史么?”江余问。
钱潮信笑笑,“彤山建城对我们来说已有百年,但百年光阴对‘智慧’而言与瞬刹并无区别,那时候它已经分裂成三份,各自被囚禁或有了宿主,并没有亲眼见证彤山的兴起。”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大概猜到了彤山隐藏最深的秘密。”
“是什么?”江余被吊起来了胃口。
“关于天涯海,彤山藏着通往天涯海的入口。”钱潮信笃定地说,“天涯海里面有什么,已经没有记载流传,但是我知道那彤山的传说中使大海中分的力量并非神的恩赐,而是启迪002‘深蓝撕裂者’。”
江余一转念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彤山人想要隐藏这个秘密,故意没让它流传下来。”
“是的,但它还是传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智慧’被囚禁在宁秋,而‘智慧’知道这件事。”钱潮信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当然,也可能是有人违背了守秘的誓言,背叛了曾经的先祖。”
“如果真是人做的,那这真是让彤山陷入困境啊。”江余说。
钱潮信叼着烟斗,没有点燃,听到他的话有些出神,目光中透着一种苍老的浑浊。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伍子胥?”
江余一愣,“知道。”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他第一次听到却是在“卧薪尝胆”的故事里,作为吴王夫差身边的配角,光芒都被越王勾践所覆盖。
而在历史上,伍子胥的身边也不乏如雷贯耳的名字,吴王阖闾、刺客专诸、兵圣孙武......以至于江余现在的第一反应是“阖闾背后的男人”,而想不起他还做过什么。
钱潮信微微合上眼睛,说道:“伍子胥是楚国人,因父亲直谏被杀逃至吴国,后领兵复仇,将楚平王掘墓鞭尸。”
江余默然不语。
“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发生过太多次,在彤山发生一次也不足为奇。”钱潮信手指摩挲着海泡石烟斗,阴影里不断变幻的眼神表明他正在飞速地思考什么。
低语者带着他们转过弯,找到了向下的楼梯,却因体型过大怎么也钻不进门。
钱潮信慢悠悠地点起火,引燃剩下的烟叶,然后慢吸了一口,朝着墙壁吹去。
低语者本能地后退,他从那道细长的烟雾中嗅出危险的味道!不过很快他确认这危险并不是针对自己,因为墙壁在黑烟中片片碎落。
楼道内的空间宽敞许多,勉强够他行进,等到钱潮信帮他打开负一层的楼门后,低语者立刻急不可耐地钻进更宽阔的展厅。
两人同步跟上,又坐到低语者肩头。
“有办法了么?”江余扫视展厅,看见黑暗处一些细微的光,那是用电池供电的展台小灯,没有受到断电影响。
钱潮信也看着同样的地方,低声说道:“有,可以一试。”
“怎么?”
“你有没有发现,当我们在逼近那影子的时候,与身边的大多数物体都产生了速度悖论,而这些物体中却有一个共同的参照物。”
“地面!”江余豁然开朗。
钱潮信点点头,“问题出在这里的地面,而且不是从进门开始就有,所以我猜在这些地砖下面,应该是另有不同的设计。”
“只要破坏它就可以?”
“我没有急着行动,就是因为不确定破坏它的结果。”
“不是破除悖论么?”
“破坏地砖,理应可以破除悖论,但参对你所说的是要我们不要接触到那藏在这里的东西,我在想他的话是否可信。”
江余若有所思。
“参不算我们的敌人,也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前来警告你一定是因为未来发生的事影响到了他自己,但对我们是利是弊尚未可知。”
江余无奈地拄着脸,“老一辈的感情真复杂。”
钱潮信花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呵”了一声,“我觉得你也不遑多让啊。”
江余怀疑这老家伙是在阴阳怪气,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下,说道:“还是你们老前辈更复杂。”
钱潮信啧了一声,“我比你多活几十年,多跨越过几次轮回,资历深点也是应该的......那东西又来了。”
他们话没说完,黑影再次出现在前方十米远处,紧挨着一座展台,江余凝视过去,那黑影的边缘似乎与玻璃展台有小部分的重叠。
钱潮信说得大概是对的,这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道影子。
“或许它是想给我们指路。”江余猜测,见到一个东西来回往复地出现在前方,确实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