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们做这个交易。”沈令时说,“但我有我的条件。”
“说。”萧陌玉挑眉。
沈令时淡淡地说道:“你们需要帮我结束‘红色暴风’。”
“怎么做?”江余谨慎地问,面对沈令时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我已经请以太帮忙搜寻所有的红色暴风继承人,在一些历史上他们被称为‘风眼’,只有拔除全部的风眼,才能结束这场暴风。”沈令时不再盯着程漪,“除此之外,带这里所有的人离开。这是我的底线,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要浪费在废话上。”
江余想了一下,忽然猜到对方做出让步的关键,“是你们需要我们帮忙,还有不朽号。”
沈令时没否认,但也说道:“你们不得不帮忙。”
江余有些犹豫,耳机里传来钱潮信和彭泽议论的声音,过了片刻钱潮信说道:“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不过拔除风眼本身也有危险,你们可以拒绝。”
江余无声地轻摇了一下头,其实沈令时说得没错,拒绝的话还能怎么办?开打么?就算他们能离开这里,外面的“红色暴风”也将摧毁两座城市,他们无处可去。
“就这些,成交。”江余说,“但我怎么相信你?”
“我无须取信于你,就像你无须取信于我。”沈令时语气还是淡淡的,不知是自信还是无所谓。
“口头契约?”萧陌玉质疑,“你要是过河拆桥怎么办?”
“或者我们签个协议?”沈令时漠然反问,“随你。”
萧陌玉哑口无言,协议只对守约的人有效,如果真的背约,那协议的唯一作用就是被撕毁。
“可以交换人质,时间不需要太长,确保我们回到地面。”江余想了一下,“你的本体过来,和我交换,怎么样?”
“可以。”沈令时说,“直到回到地面。”
“成交。”江余点了头。
江纤尘拉了他一把,“能行?”
“放心,”江余眨了一下眼睛,“没事的。”
他手里还有“溯流”,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意外情况。
江纤尘心有灵犀,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顺手把程漪拉到自己旁边。
“钱老。”江余按住耳机,“剩下的交给你了。”
“好。”钱潮信说。
几分钟后,江余跟着木偶来到白画所在的楼顶,沈令时则与他走同样的路径来到了天国这边,两人在路上擦肩而过,对视一眼,没有交流。
“你好。”白画主动和江余握手,“我叫白画,是分局负责人。”
“你好。”江余没料到对方满脸热情,有点摸不清路数。
“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胆魄,不过说起来也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白画嘴上吹得天花乱坠,脸上表情还给人一种“我是认真的”的感觉,江余只能忍着尴尬权当对方是真心实意。
“既然你们已经商定了,那我不好再说什么,一起走吧。”白画兜了一圈回到正题,“我们去神蜕那边。”
听他这么说,江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沈令时是你们顶头上司?”
“上司不算,是最大的股东的代言人。”白画说,“也是我的老朋友。”
原来如此,江余立刻就想到了白云财团,旋即恍然。这倒不是白画随便就出卖了队友,而是这种事对于了解宁秋高层结构和认识沈令时的人来说根本不算秘密,反而是自己由于对政治缺乏了解才没想到。
在城市联邦体制中,真正支撑起每一座城市的并不是三厅,因为三厅本身也是由不同掌权者相互制衡组成的,所以本质上支撑这座城市运行的还是各大财团和公会。
譬如研究局的资金从哪来?一方面是特勤厅批示,但特勤厅只靠一座城市的税收根本支撑不起庞大的开支,所以另一方面还需要寻找投资,常见策略是在一些项目开展时对各大财团进行招商,而白云财团无疑是其中最重磅的投资者。
只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白云财团和零号拍卖行的关系,还有至少半数的知情者会帮忙打掩护,沈令时这个名字在此之前更是罕有人听过,无论秋月诗还是白空城都不知道宁秋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白画传下指令,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朝神蜕汇合,江余意外于这个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少,也就几十?或者一百?
“研究局本来的在职人员就不是很多,大多数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下真是损失惨重。”白画说得遗憾,但语气里并无叹息之意,依旧是那种唠家常的态度。
“毁成这个样子,重建也很麻烦吧?”江余跟在他后面下楼,顺便附和了一句。
“不麻烦,有的是特勤厅人员想要转入研究局的,但研究局不需要那么多非技术人员。”白画耸耸肩,“技术人员的话其实也不缺,每年报名后通过资质审核的就有几百人,但录用名额只有几个。面试只针对了解启迪事件的专业人士开放,比如你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免了,我觉得我更可能被当作研究对象。”江余看得出那些处刑官和研究员或警惕或好奇的目光,莫名有种在被游街示众的感觉。
“要来了。”
地面上,钱潮信回到不朽号内坐好,关越和周子异也带着设备来到这里,车门紧闭,隔着窗户可以看见他们原本用来转移的面包车。
不到半个钟头,面包车的外壳车漆已经出现剥落,锈迹如同活物在表面蔓延,把整辆车都变成了和环境一样的赭红色。
是的,周围也都是红色的,泥土、野花、林木、残败的建筑,整个世界如同蒙了一层红色的滤镜,就连灌木间倒地的松鼠也一样,枯败毛发间露出猩红骇人的皮肤。
唯独不朽号是个例外,赤红的世界里只有它保持着原本的颜色,车头在风中呜呜地鸣笛,冒出如云蒸汽。
这种时候只有不朽号才能去往各个地方,所以沈令时没有别的选择,要想停下这场暴风,过往恩怨都要先放一放。
车轮开始转动,驾驶室里王若茜跳到座位上拉动摇杆,彭泽卷起一根纸烟,同步操纵列车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