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画抄着手登上楼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另一座楼顶的江余一行人对视。
“哎,”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本来今天还想早点下班回去过圣诞节的。”
“这是你第几次重新信教了?”沈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不不不,这次我不准备信基督,我信奉的是圣诞老人。”
“哦?”
“一年只上一天班,然后休息三百六十四天,这还不值得信奉?”
沈令时面无表情,“随你。”
白画对着后方隐晦地比了一个手势,阴影里处刑官已经就位,然后问道:“要打?”
“你怎么看?”沈令时反问了一句,说实话他和白画算是朋友,但某些方面他并不喜欢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明明是千年的狐狸满肚子心眼,偏偏爱摆出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散漫样子。
不过某些事情他大概也是真的不在乎,毕竟连生死之事对他而言都不值得在乎了。
“我不想打。”白画回答,“能从刚才活下来,肯定有两把刷子。”
“我也不想。”沈令时走到前方,坦然把自己暴露在狩的光芒之下,让对方看清他的模样。
“是他?”王然惊愕。
江余也有点吃惊,但更多是一种猜测得到证实的感觉,零号拍卖行、画间书寓、具有顶级个人战斗力的宿主,这些要素联合起来,沈令时的背景呼之欲出。
现在“狩”的出现进一步缩小了猜测范围,他亲眼见到牧者的启迪被通过“命运舞台”回收,而“命运舞台”可以暂借“叛逆木偶”的启迪,那么此时令群狩俯首称臣的沈令时,无疑就是“命运舞台”的宿主!
江余在心里盘算着眼下的实力对比,对方是零号拍卖行的老板,可以借用至少三种启迪并且带着许多“叛逆木偶”,外加研究局和处刑局。己方主力只到齐一半,钱老和菲菲姐无法立即支援,自己在不发动“溯流”的情况下只能再用一次阿修罗,代价至少是身体透支......姐姐经过血战后也不在巅峰状态,如果真的火并,姐姐大概能拖住沈令时,剩下的人要面对的是枪林弹雨。
除非程漪再次发动“漆黑独裁官”用低语者将这里淹没,但一则他们并不想把这件事演变成一场灾难,现在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二则程漪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再发动启迪的话恐怕会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
“老余,”关越的声音响起,“不朽号到了,我帮你接钱老。”
“好。”江余控制着音量,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能监听自己这边的手段。
“说一下现在的情况。”钱潮信声音平稳,这让楼顶的众人安心了许多。
“我们被特勤厅的人包围了,对方还有一个叫沈令时的人,看起来很难缠。”
“有开始进攻么?”
“还没有。”
“那就是准备谈判。”
“我们需要做什么?”
“摧毁‘神蜕’,让不朽号能够进入远古城市。告诉他们只要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用不朽号将他们所有人都带出去。”
“他们可信?”
“一切有我。”
“好。”江余遥遥地看向沈令时,上前几步。
沈令时随手召来一位木偶,示意他跑到对面去进行传话。
木偶心里MMP,这么大的好事你自己不去,还得派我去,待会儿谈崩了第一个死的不就是我?
不过看起来对方还是些大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残暴吧?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是他走上另一边楼顶的第一句话。
江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窘态和沈令时的冷酷实在太有反差,不由想逗他一下,顺便给他一个下马威。
“首先我们并不是两国,其次历史上不乏斩杀来使而获胜的例子,全看来使活着有没有用。”
木偶点头如捣蒜,“那肯定是有用的!”
江余摊摊手,“杀了你也许更加有用,你知不知道东汉的寇恂?”
“谁?”木偶完全没听说过。
“光武帝刘秀的大将,他在攻高平时和守城将领高峻对峙,高峻派出使者皇甫文谈判,寇恂直接诛杀了皇甫文,导致高峻投降。”江余双臂环抱靠坐在楼沿上,“所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木偶心虚地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用玩味的笑容盯着自己,感觉自己此时很像个小丑,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盼望着被老板上身过。
这时他忽然有所感应,嘴角咧了咧,然后站起身来。
“寇恂诛杀皇甫文,是因为皇甫文作为高峻心腹为他出谋划策,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木偶”平静地看着江余,“又见面了,各位。”
江余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就知道现在与自己交流的不再是“叛逆木偶”而是沈令时本人了,于是从懒散的状态站直,手里握住了瑞士军刀。
“上一次我们的见面貌似并不愉快。”江纤尘完全没掩饰自己的不悦。
“所以我们这次不妨共同努力,让彼此都愉快一些。”沈令时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众人看向江余身后的程漪,“你们为她和‘智慧’而来?”
“卧槽。”王然嘀咕了一句,这货会读心不成?
萧陌玉在后面踢了他脚跟一下,提醒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胡说八道。
“你们谁能负责?”沈令时瞥了他俩一眼,冷冷地问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江余。
江余想了一下,虽然目标被对方直接说中,但事到如今本也不需要隐瞒,于是直接抛出钱潮信的说辞:“钱老说了,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摧毁‘神蜕’,让不朽号进入远古城市,我们带走‘智慧’。你们只要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用不朽号将所有人都带出去。”
说完他还不忘强调一句:“你看得出来,这里的神蜕就要死了,而研究局被拆成这个样子,重建估计也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我没必要与你们合作。”沈令时缓缓摇头,“杀了你们,我们依旧可以从空间桥离开。”
“但空间桥被红色暴风毁坏了,”江余盯着他的眼睛,“你能解决红色暴风?”
沈令时淡漠地迎上他的目光,双方都不是傻子,掌控着同样的局势,筹码在三言两语间就已经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