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够用来做什么？
可以吃一顿快餐，可以听一首歌，可以让地铁从一站跑到下一站；可以等一场阵雨，从开始到结束，也可以等晚风从海面漫起，萧萧掠过万顷碧涛。
五分钟足够声音跑出一百公里，光能环绕赤道两千圈，人体内超过十亿个细胞凋亡死去，又有超过十亿个细胞分裂新生。
五分钟是一个人，四十三条指示，一段录音，最后是一把枪和一颗子弹。
“走吧。”沈令时说，“抓紧时间。”
他并不觉得在这里等上五分钟是个好主意，虽然与总长不熟甚至算是敌对，但作为敌人他充分了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当总长拿起手枪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江余真心想多陪总长一会儿，但沈令时说得也没错，他们的时间不多。
“走吧。”吕菲菲也轻声说。
江余最后朝着总长的位置看了一眼，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在这五分钟里他会做好一切的安排，然后用一颗子弹作为结束。
这一次，他是躺在那条列车轨道上的人，另一条轨道上是成千上万的人，他没有犹豫。
他镇定自若，就好像一切如常，五分钟后还能下班回家。
当总长再抬起头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他准备用最后一分钟录一段录音，倒不是写遗嘱，他的遗嘱早就写好并且安排过律师了，只是想对一些人说些最后的话。
他看到那对少男少女和小男孩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他无声地笑笑，看来最终上路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有些孤独，不过也很好。
死亡本就是永恒的孤独，那么临死再热闹又有什么意义？
......
三只狩在街头疾行，背上各趴着一个人。
此时他们的姿势很别扭，因为狩的全身上下光滑如皂，只能跨坐上去再弯腰搂住脖子，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它急转弯，否则一定会被甩飞出去。
尽管如此，江余和吕菲菲在看到这熟悉的白色灵兽时反而是很高兴的，他们正缺能够在暴风里快速前进的交通工具，路边的汽车都已经被破坏了，也许还能发动，但是开起来根本没法刹车。
沈令时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交通方式的舒适和安全问题，从始至终他只有两句话。
“上去。”
“抓稳。”
风扑面而来，刺得皮肤生疼，他们已经尽可能用衣物把身体包裹起来了，可那风连钢铁都能锈蚀，布料遮挡的效果相当有限。
“下一个。”沈令时控制狩减速，围绕一栋楼嗅来嗅去，寻觅入口。
江余从灵兽背上翻下来，问道：“人在哪？”
“地下，”沈令时拍拍防火卷帘门，“把这个弄开。”
吕菲菲说：“我来。”
沈令时点了一下头，让出位置。
他在挪身的时候脸上的布料掉了一块，露出通红的皮肤，让江余想起小时候老师教的经典比喻句，比喻小孩子的脸蛋像是熟透的苹果——苹果熟了固然是喜人，可如果一直熟下去，那就要烂掉了！
他知道自己和吕菲菲的状况也没好哪去，路上他们已经见到了一些死去的人，他们在死去时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全身皮肤都被暴风剥落，血肉碎成粉末，最后连骨骼都将消融在风里，什么也不会留下。
吕菲菲炸穿了卷帘门，一只狩领头进去，左嗅嗅右嗅嗅，试图从腥风里找出目标移动的痕迹。
沈令时跨过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被炸穿的边缘，高热使金属发红变形，皮肤只要剐蹭一下恐怕就会立刻坏死。
“火凤凰......”他自语了一句。
“怎么？”江余始终都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此时听得清清楚楚，“有兴趣？”
沈令时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我在想等这次事情结束，把你们拍卖掉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起来是不错，”江余耸耸肩，“如果卖的好的话能给我分红么？”
沈令时没理会他的嘲弄，边走边冷声说道：“启迪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但不可控，我建议你不要过度依赖。”
江余刚想说话，却又觉得这些话有点熟悉——当初钱潮信说过，他和秦荡除了理念分歧以外，对启迪力量的观念也存在着巨大分歧。
就和沈令时说的一样，秦荡认为这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并不可控，只能借助却不能依赖；钱潮信则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去尝试的机会，将启迪发掘到极致，那么不需要太多的流血牺牲，就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时前方的狩忽然抬起头，摆动四肢小跑到一处门前，凑过去嗅了嗅，回过头来摆摆尾巴，好像在邀功。
“找到了。”沈令时说。
吕菲菲破坏门锁，看到里面一排排货架，这是个存放货物的小仓库。
她没有看到人，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人躲在这里。
沈令时的动作更加直接，他走到里面把货架推开一点，伸手扯掉防水布，随着呼啦啦的声音落地，几双带着惊恐的眼睛露了出来。
江余微微怔住，躲在那里的有两个男人和三个孩子，孩子的头上戴着圣诞帽，旁边放着两袋包装好的苹果。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他们的行为明显吓到了里面的人，不过对方在看清来人后又都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两个年轻男女和一个小孩。
“你们也进来躲着吧！”一名男人尽力往里挤挤，腾出一点空间。
沈令时打量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名单对照。
男人被他看得一激灵，没由来感觉有点冷。
“赵伟豪，是你么？”沈令时问。
男人下意识点了一下头，“你找我？”
“你出来，别浪费时间。”沈令时收起名单。
“干什么？”男人有点懵，活了几十年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见。
“他是你儿子？”沈令时指着里面的另一个男孩，忽然问道。
“不是。”男人安抚着那个孩子，回过头皱眉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不是就好，出来。”沈令时朝他勾手。
江余在旁看着这一幕，轻微抬了一下眉，“不是就好”这种话不像以沈令时的性格能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