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最新的受灾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但是现在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继续统计。”总长用湿毛巾敷了敷脸,“窗户关严了么?你们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秘书苦笑着伸出手臂,给他展示上面的血斑,“不太好。”
“那你也先去地下室躲着吧。”总长说道,“我感觉还好,只是特别的热,还能坚持一会儿。”
“总长......”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还好。”总长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是我体质比较好吧。这种时候总得有人指挥救灾。我是工程总长,逃不掉的。”
秘书忿忿道:“我听说战略部总长都已经去地下避难了,你不过是工程部总长,为什么不能避难?”
“你就当他是个怂货好了,他怂我不能也跟着怂。”总长回到桌前,一边调试频道保持通讯,一边计算着受灾损失。
“那我也跟总长留下!”
“不用,”总长摇摇头,挽起袖子给他看,“我真的还可以,但你不行了,你这个状态还能做什么工作?”
秘书迟疑了一会儿,看来总长的体质确实比自己强很多,而且他现在感觉连呼吸都在变得困难,再过几分钟怕是会昏厥过去。
没有办法,他只能服从命令,快速跟着其他人向地下撤离。
工程部里只剩下总长一个人。
信号来回波动,能回应他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些是已经死了,更多的应该是已经前去避难——他没有强求任何人坚守岗位,面对这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浩劫,坚守岗位也许就意味着死亡。
总长挪过麦克风,确认还有信号,“A组收到请回复,汇报疏散进度。”
对面传来起伏不定的杂音,但没有人应答。
他沉默了两秒,切换另一条线路,“C组收到请回复,汇报疏散进度。”
C组的频道这次只剩下绝对的静默了。
总长又呼叫了其他几个频道,唯一产生应答的只有H组,听声音是那名最年轻的探员,他报告称刚刚完成了两个街区的疏散工作,其他组员已经不知去向,现在他也要去避难了。
于是这条频道也失去联系,总长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叹了口气。
他与外界失去联系了,但这不代表工作已经结束,还有些气象局的技术人员正在源源不断地把各项数据传送过来,说来气象部门的总长也是个狠角色,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带人坚守第一线。
部门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灯也只开头顶一盏,惨白光线下形影相吊,窗外风呼呼的。
这时,后方响起开门的声音。
总长有些惊讶,竟然还有人没去避难?他回头看向门口,却意外地看见一对少男少女和一名小男孩。
那少年他认识,在远古城市里他们曾同生共死过,离开后他没有深入调查对方的身份,是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希望自己的资料被摆在会议桌上。
有时他想大概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人生就是这样的,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只是和你擦肩而过。
然而在这个最动荡的时刻,对方又出现了。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那名小男孩对了一下手里的名单,漠然念出了他的名字,“赵钊。”
总长微怔,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先对江余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余也说。
“你们是来?”总长知道这时候来到这里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江余沉默了一下,“有件事得跟你说。”
总长微微挑眉。
几分钟后。
“就是说这场灾难其实是以我为根源引发的?”总长声音发涩,“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不确切,是‘智慧’害死了那么多人,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杀死你。”沈令时冷冰冰地说。
总长从刚才开始就对这个小男孩很好奇,现在听了他的语气,不禁诧异,“你是?”
“沈令时,”沈令时说,“我们见过的。”
总长脸色变了变,“是你。”
“是我。”沈令时说,“快点吧。”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耽误时间了,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进门直接动手,一分钟内结束战斗,然后前往下一站。
但江余指着赵钊的名字和照片,说我想和他聊两句,不会太久。
他本来在看见姐姐手里总长的名字时,是有那么一瞬犹豫过要不要来的,但是如果他不来的话,总长今日就会死了,他们将再无重逢的可能。
所以他特地来这里见总长最后一面,总长是个好人,在宁秋错综复杂的权力场中这样的人已经太少太少了。
“你不相信的话也没办法,”江余坦承,“但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必须杀死你。”
总长低低地叹气,说道:“我相信的,我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我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才没有像你们一样在风里受到伤害......没想到是真的。”
“对不起。”江余低声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总长从腰间拔出手枪,卸下弹匣往里面填入一颗子弹,“必须死的人有多少?”
“二百多个。”
“你知道这两座城市里有多少人么?”
江余摇摇头,这他真没关心过。
“超过两千万。牺牲二百个人换来两座城市几千万人的存活,这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决定。”总长合上弹匣,“请允许我再等五分钟时间,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安排。”
外面每一秒都在死人,耽误一分钟也许就要多死许多人,但江余没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要求,吕菲菲也不能,至于沈令时则一如既往地不分悲喜。
总长没有浪费时间,加快脚步转身回到工位,江余看着他坐在桌前微偻的背影,房间里只有那么一束光照在他身上,而他们站在门前的阴影里。
似乎那束光隔绝的就是两个世界。
江余轻轻地呼吸,他想过总长会对他们的到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许会质疑也许会愤怒也许会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但事实就是对方用很短的时间确认了这一切,并且平静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