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我看你搁这摸了半天,你到底看中哪个啊?”小黑摊贩不太想陪江余东拉西扯,虽然咱这都是二手货,你也不能这么摸个没完吧?
“其实我觉得那块百达挺好的,但是尺寸不对,我戴不上。”江余说,“你能换一条同样的表带么?”
“那没有,你都知道咱是二手的。”小黑摊贩不高兴地说,“二手的上哪给你弄配套表带去?”
“那算了,不买了。”江余说。
“嘁嘁,浪费我时间。”小黑摊贩撇嘴。
其实江余觉得自己才是在浪费时间,这个潜意识世界里的角色并不具备完整的认知能力和现实记忆,并没能为他提供多少有效的信息,唯一有用的就是指出了执勤厅治安局所在的位置。
如果要找通缉令的话,可以去治安局看看,包括特勤厅的通缉令一般也会挂在那里。
通过意识加速,江余出现在治安局门口,右侧墙上挂着大把的通缉令,乍一看上去还以为到了哪个公园的相亲角......这鬼地方真是人才辈出,按这个数量算下去,乖乖,我这方圆一公里内还有好人吗?
不过说来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光是屡次偷渡这一条就足够上通缉令了,更别提当初登顶巴别塔时闹出的乱子。
仔细察看会发现特勤厅的通缉令都被挂在最前端,江余在这堆通缉令里找到了程漪的名字,嗯,12岁。
他遇见程漪的时候她十五岁,也就是说程漪三年前还生活在工业区里,他伸手揭掉通缉令,刚要转身离开,忽然被一声断喝叫住。
“哪来的?在这晃悠什么?”
治安局的门开了,一名胖探员提着手枪和防暴盾牌走出来,警惕地盯着他。
“哦,我是老城区实习探员。”江余眼珠一转,张嘴就来,“现在正在休假,来工业区看看。”
“实习探员?有证件么?”
“我在休假诶前辈,你休假会带着证件么?”
江余在赌,他赌程漪记忆里的角色大多是没有完整逻辑的NPC,他们的行为逻辑应该建立在主观记忆的基础上,而程漪应该是没有和执勤厅探员深入接触过的,对于这些人在细节方面难免出现纰漏。
胖探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问道:“那你拿着通缉令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可以帮帮忙啊,反正没什么重要的事做。”江余说着上前把通缉令给他看,“你知道她犯了什么事么?这上面写的是入室盗窃,但盖有特勤厅的章,所以真实罪名是其他的吧?”
“哦,”胖探员听到他对三厅体系内部运行的了解,狐疑减轻了几分,接过通缉令说道:“这小女孩啊,其实是从特勤厅跑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是在特勤厅把她送往新城区之前她跑掉了,根据排查认为她可能躲在工业区。”
“还有别的线索么?”江余说,“哦对了,我叫江余。”
“江余?”胖探员和他握手,“我没听说什么别的线索,在这破地方能有什么线索?要不你去厂房那边找找?”
江余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很遗憾没能发现什么波动,看来在主观意识被压制后,潜意识是没法对他的名字做出反应的。
可惜了,他还想着潜意识也是意识,说不定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回应。
厂房那边......江余看向一街之隔山峦般林立的烟囱,这种火力发电厂的烟囱平均高度超过二百米,如果里面不是中空而是填实的话那还真是座小山。
他想起陶渊明说云无心以出岫,古人认为云触石而生,于是以石为云根,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便成云雨。
换做山明水秀的时代,这是层峦叠嶂十里画廊,青山遇雨风光旖旎,迁客骚人流连忘返......可若把群山万壑用钢筋混凝土替换掉,整个的氛围就完全变了,数万烟云灰蒙蒙地覆在头顶,说不清的压抑。
“记得带伞。”胖探员和他互动了一句,“不过我的建议还是下雨就躲起来,酸雨淋在身上可不好受。”
“谢了。”江余点点头,意识里的酸雨不会对他造成真正伤害。
“还有,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别去矿区那边,前天又塌方了,现在还在闹腾呢。”
“闹腾?”江余心说这是群起抗议了?老城区都搞不起来的玩意工业区还能搞起来?
“那可不,据说又有不少矿工服食熔岩金异化了,现在特勤厅正忙着封锁消杀呢。”
异化?江余心念一动。
也许这在现实世界里只是一起新闻,但这里是意识世界,亚瑟刚才说“在意识世界里,意象的存在都是有迹可循的”,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突然明白了几分。
潜意识里发生的事遇见的人,很可能就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遇见过的,或许要再加上一些脑补......这意味着他如果想找到主观意识,只需沿着这些意象找过去,到最后总能找到。
矿区是片很大的范围,这里不止有地下的熔岩金矿场,还有煤矿场、采石场......没人在乎把这些矿场集中在一起会不会造成严重地质破坏,至于安全性——据说每座矿场平均每个月都会塌方至少一次,但就算塌方了也不影响继续工作,该往哪挖接着往哪挖,运气好的能把埋在下面的人挖出来,运气不好就算了,反正大多是劳改犯和黑户,连补偿都不需要给。
江余想起在远古城市中那批随他们赴死的矿工,步伐有些迟滞。
如果有得选,没一个人会做这样的工作吧?但他们没得选。
有些人的人生有很多的可能性,有些人的人生却别无选择,把他们逼到这里的也许是疾病、天灾、飞来横祸,而他们本身并没有犯过什么错。
那些负债累累的矿工很多人都想过不如去死算了,但身上的债务不会随着他们死去而撤销,债主会继续找上他们的亲人、孩子,把他们也送到矿场或者工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