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者来时像是丧尸围城,离去却如黑色的退潮,阴影里的鬼魂重回阴影深处,留下千疮百孔的废墟。
王然一脚踩在阳台边缘手搭凉棚往远处遥望——这里压根没有阳光,他的视线也看不出多远,这个动作的主要意义明显在于耍酷。
“看起来那边还有人活着,”他说,“咱们这是不是算成功一半了?”
“嗯。”萧陌玉点点头,他正在调试耳机,试图重新从里面听到声音,“接下来得看老师的了。”
江余扶着程漪坐下,意识清晰后发动启迪带来的消耗找上门来,女孩半昏半沉地睡去。
虽然现在不是睡觉的好时候,但着实难得有点喘息时间,所以江余也尽可能放松身体精神,抓紧调整状态。
江纤尘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之前摘掉的耳机帮他塞回耳朵里,这样能听见关越那边的声音。
信号不太好,沙沙的。
“喂喂?”周子异问。
“在呢。”江纤尘说,“能听清。”
“那就好,外面现在乱了天了,我都不知道这个信号能保持稳定多久。”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等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是说不朽号马上就要到了,但是空间桥那边似乎出了问题。”周子异一时没法形容,他现在和关越开着车正朝鸳鸯岭的北面赶去,这样能远离红色暴风的危险区。
“怎么回事?”
“负责控制空间桥的是秋月诗的小队,在十分钟前她打来电话说那支小队称空间桥入口异常关闭,可能是受到红色暴风的影响。”周子异说,“我不太清楚空间桥的工作原理,但这个情况看起来像是另一种的断网。”
“不要打比喻,直接说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红色暴风的侵袭能直接干扰空间桥的运行,也许它们在某些方面是同源的......不对,应该说它们本来就是同源的,红色暴风是启迪,而空间桥是依靠神蜕供能。”
“所以?”江纤尘没太明白。
“所以我还是给你打个比方好了,”周子异抓抓头顶,脑袋痒痒的,“空间桥就像一只蜗牛,壳坚硬,里面是软的。如果力量不够的话,你没法打碎它的壳,但是这不代表它就很安全,你知道用盐可以杀死蜗牛,原理是渗透作用导致的严重脱水......”
江纤尘完全没搞懂这个天马行空的比喻到底哪里更方便理解了?但是她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需要完全理解,总之神经病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红色暴风导致空间桥系统瘫痪,目前他们被与地面隔离了对吧?
“你们现在怎么样?”江纤尘说,“让关越说话。”
“我在开车。”关越说,“而且我得说我俩暂时帮不上忙了,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入远古城市?”
“不用空间桥的话,难道挖进来吗?”王然吐槽。
江余睁开了眼睛,“借助不朽号呢?”
“有神蜕压制的话,不朽号没法通过维度穿梭进入地下。”周子异提醒。
江余沉默,“智慧”很重要,“神蜕”也重要,虽然它快死了,但这片研究局目前还是靠它撑着。
“我觉得这招可行。”萧陌玉说,“反正这地方都已经这个鬼样子了,神蜕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大不了用不朽号把这里的人接出去。”
“这里的人可信?”江余摇摇头,不说研究局背后有零号拍卖行插手,别忘了研究局的关押对象就是他们这些宿主,不朽号作为罕见拥有跨维度穿梭能力的启迪,无疑是绝佳研究对象。
要是他们用不朽号把这里的人送出去,那些人会不会在车上就把枪口调转对准自己可说不定。
几人还没来得及议论出一个结果,江纤尘忽然站起了身,望向某个方向。
“有人来了。”
江余摇醒程漪,快速来到姐姐身旁。
远方的黑暗深处,几点白光忽上忽下地跃动,那是什么东西正在废墟间高速前进。
光点后面还跟着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狩!”江余认出了那属于“牧者”的灵。
“我记得你说过它被命运舞台回收了。”江纤尘挽起头发,用皮筋扎紧。
“嗯,看来有人发现我们了。”
林玲急忙对着低语者祭司吩咐了几声,双尾低语者们收到命令,快速分散到四周,把众人保护在内侧。
群狩在楼下分散,各自爬上就近的屋顶,与他们相隔几十米开外,然后停了下来。
“它们怎么不过来?”王然奇怪,“害怕我们么?”
“不,”江余和姐姐对视一眼,“它们在等人。”
远处的神蜕还屹立在黑暗里,说明特勤厅守住了低语者的进攻,那现在他们这些入侵者就是敌人了。
程漪拉了拉江余的袖子。
江余回头看见女孩有些萎靡的大眼睛,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然后她还是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余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多想。
“你觉得他们会直接打过来,还是先尝试谈判?”萧陌玉也凑过来。
“谈判吧,”江余说,“如果他们有脑子的话。”
此时在鸳鸯岭镇外,铁黑色蒸汽列车冲破猩红的天空,在风里画出螺旋的弧线,重重地降落在地,撞倒了好几棵大树。
关越加了一脚油门,冲到车头旁边,正好迎上钱潮信推门出来。
“怎么样了?”两伙人异口同声。
钱潮信抹了一把脸,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疲倦,吕菲菲在旁边扶着他,回答关越的问题:“暂时把中心区域的人疏散到北面老城区了,可红色暴风的范围还在扩大,虽然没有完全爆发,但它还在越来越强,过不了多久就会覆盖过来。”
关越“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而他这边也没有好消息,“空间桥受到红色暴风的影响,没法用了,现在我们没法进到地下去。”
钱潮信紧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用不朽号。”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彭泽,“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