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情况过于古怪,看起来不像启迪失控,但是危险性可能不比启迪失控更低。
——假如是启迪失控反倒好了,至少他们知道“漆黑独裁官”失控会有什么后果,但眼下程漪似乎并没有失控,那么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鬼知道在研究局的这段时间她经历过什么。
想起白云大厦下方监狱里那些被改造的实验体,江余额角沁出冷汗,瞬间就被身体的高温蒸发。
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他抬手示意其他人后退。
江纤尘朝他递了一个眼色,江余缓慢地摇摇头。
他是这次行动的第一责任人,有什么冒险也得是他走在最前面。
王然想要上前,被江纤尘按住了。
莽夫欲言又止,他并不怀疑江余姐弟的感情——当然他觉得自己的兄弟情义也并不逊色,这种时候作为团队前排应该首当其冲才对。
然后江纤尘看了他一眼,他从那双玫红色的漂亮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决然的信任,于是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在愣了两秒后,他忽然意识到最了解江余的还是女王姐姐。
江纤尘当然也明白这种时候的危险,但她同样明白江余需要的是什么,这种时候他需要的并不是别人争着抢着去以身试险,而是需要他们坚定地支持他的选择。
江余谨慎地穿过黑暗,刀锋上火焰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被紧紧地按低,露出青碧如练的刀身。
他一路来到床头,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此时他才回过头看向身后,看到众人站在门口,手电光熹微,什么也照不亮。
这和方才在门口时的视野完全不同,他知道自己进入了某种领域,隔着这座领域看向众人,只能看见鬼影林立。
不过那是真的鬼影也说不定,江余感觉神志有点迷糊,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好诡异。”他说,特地加大了音量,希望能听到其他人的回复。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除了低低的嗡鸣声。
好吧,看来现在孤立无援了,虽然只和队友隔着几步路,却实际已经身处另一片空间。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在姐姐此时的眼里,自己正在做什么。
嗯,所以还是不要做奇怪的事......我又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江余晃晃脑袋,把凭空产生的杂念压回去。
奇了怪了,我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我......等等,江余再次拍拍额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不断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钻出来,有些念头只是单纯的杂念,比如“假如我有机会环球旅行,那第一站应该先去圣罗兰堡看看”,有的念头就比较恐怖了,比如“假如我要毁灭世界,那应该是用核弹呢还是启迪呢?”
这杂七杂八的念头有的是他真真切切想过的,有的冒出来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不撬开脑壳看看还真不知道脑子里有这么多为非作歹淫秽下流的东西......这东西肯定不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谁在影响他的思维。
江余用力拍了拍脑袋,提醒自己保持专注。
他走到床前,轻轻拉动程漪的手臂,女孩完全没有反抗,像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江余伸手抬起她的脸,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漪干干净净的样子,必须承认小姑娘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长大后想必是出水芙蓉的美人,看这皮肤看这脸蛋,古人说肤如凝脂......
等会儿,我在想什么?
江余一咬舌尖,目光重新集中,看向程漪的眼睛。
任何人见到程漪的第一眼都会惊异于女孩漂亮的大眼睛,与姐姐天生特异的红瞳和秋月诗摄魂夺魄的桃花眼不同,程漪的杏眼里只是普通的深栗色瞳仁,有长长的睫毛和双眼皮,但这些特征搭配得恰到好处,既凸显出眼睛的明亮又不会让人觉得眼睛太大和五官不搭。
而且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往往能通过眼神就让人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但那都是寻常情况下的程漪。
此时的江余没有从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任何灵动,眼眶里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当他凝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在凝视深渊!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仿佛被重锤迎面砸中,江余眼前一阵发花,数不清的往事疯涌而来,层层叠叠的光影和声音像是海潮,那重量几乎能把人的精神压垮!
江余没有垮,因为另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如龙吟如虎啸,威震天地。
“生存,还是死亡?”
石中剑!
霎时间江余灵台清明,但阿修罗的状态也同时消退,虬结的青色肌肉收缩,燃烧的长刀重新化作瑞士军刀落入掌心。
亚瑟说过,“石中剑”的位格极高,想来还要高过“漆黑独裁官”,在这一刻它受到来自下位者的挑衅,于是本能地扞卫着自己的尊严。
一瞬间程漪眼里的深渊也露出了裂痕,但裂痕随即就被修补,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深渊的吟唱,那声音缥缈却又森严高远,让人想起古时祭天大典的礼颂。
江余连退几步靠到墙上,这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样?”姐姐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喘了口气,原来自己已经脱离那黑暗的领域了。
幸好是自己去冒险,如果不是“石中剑”在身,刚才那一下如果没及时醒转恐怕真的会让人精神失常。
江余把自己的感觉简单描述了一遍,然后敲打两下耳机,又看向姐姐和萧陌玉,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萧陌玉皱着眉,“没遇见过这种事。但是精神方面的冲击,不是漆黑独裁官的能力,反倒像......‘智慧’的。”
王然一惊,“你是说‘智慧’夺舍了她?”
“不会,”江余摇摇头,“‘智慧’夺舍的话就没这么简单了,最多是影响了她,我们得想办法剥离她受到的影响。”
“怎么做?”王然挠头。
“首先得知道‘智慧’是怎么影响她的。”江余说,“你们有想法么?”
耳机那边周子异呼啦啦嗦了一口面汤,插嘴说道:“我倒是有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