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潮信见多识广，却也没听说过这种风格，只能先继续观察。
这座大殿的核心明显就是八卦石台，他踩着台阶拾级而上，看到中央青铜浇筑的阴阳鱼。
站在石台上向四周看去，又能隐然看出这座殿宇内部设计的特殊，那些雕龙画凤的梁柱也不是刻板摆放的，它们按照某种规律交错，而这个规律的核心依旧是这座平台。
这些设计的制式钱潮信倒是懂得：重檐庑殿，九开间立柱，梁枋应用和玺彩画，每一项都是尊贵至极，在封建时代只有帝王才有资格使用。
这里显然不是皇陵，古人应用至尊至贵的大殿和石龙石狮作为看守，是为了镇压八卦图下的什么东西。
他在阴阳鱼上盘腿坐下，磕磕已经空了的烟斗，重新塞进烟丝，慢慢熏烤点燃。
他在等人。
自己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最终地点，那么对方应该也快了。
人还没有出现，地面就结出了寒霜，烛火摇曳，却再也不能把光芒扩散出去。
钱潮信缓缓地吹出一口气，烟雾弥散，身体也暖了起来。
黑烟在几秒钟后完全散尽，火光重新绽放，地面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结过霜或融化的痕迹。
“冥界之路。”钱潮信知道来者是谁了，这条黄泉古道的领域曾在白云大厦爆发过一次，只是那时面对它的是江余，而后来宿主死去，他们没找到启迪的下落。
“审判天平。”他低声说，“不要试图把我拉入你的领域了，你知道那没有用。”
“没有用么？”女人的声音在甬道中响起，不出意料正是那位播报广播的人，“一个残缺的‘不死鸟’，涅盘的次数是有限的吧？而你都已经这么老了，想来用过的次数也不少。”
“如果你不信，就过来试试。”
“嘁！”女人嗤笑，“别等了，我不会过去的。”
钱潮信叼着烟斗，声音含混，“难道你就只是来看看？”
“是啊，来看看老朋友，我们可是多年的狱友。”
“你至少应该露个脸，表示诚意。”
“这就算了，我的诚意太重，你接不住。”
“接不接得住，先表示一下再说。”钱潮信咬住烟斗嘴，时刻调整着呼吸。
他判断得出“智慧”的位置，但没法立刻发起攻击——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智慧”带着“审判天平”逃离了白云大厦，而面对“审判天平”的话，即便“不死鸟”也感到很棘手。
知道他是“不死鸟”的人只有秦荡，就连江纤尘吕菲菲他们都不了解，但“智慧”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或许是它本身的特性，宿主在它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不死鸟”并非启迪，而是真正的三位一体，由“时空尽头的旅人”、“涅盘”和“神启”组成，但在上一次轮回中他死去，失去了“时空尽头的旅人”，如今的实力大打折扣，若是被“审判天平”锁定就只能做到一命换一命再通过“涅盘”的能力复活。
这是他的计策，他想得到“智慧”也想得到，而“智慧”这具躯体被摧毁后是无法复活的，所以它龟缩不前，同时也是算准了钱潮信的烟雾攻击距离有限。
这不是钱潮信担忧的点，他担忧的是对方明知不敌还要前来，究竟准备做什么。
“你可以拖时间，我也有时间陪你耗。”钱潮信难免焦虑，可脸上不表现出来，“不如我们就一起坐在这里，坐上个十天半月，看看谁先忍不住。”
“好啊。”女人轻笑。
钱潮信捏着烟斗的手指往后移了移，他摸不清对方的心态，但即使“智慧”真的要在这里跟他耗上十天半月他也不怕，如果他能在这里牵制“智慧”，宁秋那边一样能赢得先机。
只不过暂时找不到能容纳另一份“智慧”的人......这种事情他就暂不考虑了，考虑也没用，还不如相信年轻人们能想出办法。
他毕竟老了，不完整的“不死鸟”是无法改变自然死亡的，那么终有一天他会真正死去，孩子们必须自己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哪怕现在出点错也没关系，因为他们还年轻。
年轻就是正确。
钱潮信悠悠地吐着烟圈，那些烟圈一个接一个升起，并不消散，而是飘到高处去，无声地向甬道方向靠近。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挖矿呗，这么简单的问题。”女人随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
女人诡秘地笑笑，“你想套我的话？直说嘛，我们可是多年狱友，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待的？”
“呵，”钱潮信冷笑，“那你说吧。”
女人双臂环抱靠在甬道壁上，淡淡地问道：“你知道这座山的来历么？”
钱潮信起初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板块运动地貌变迁？世界上哪座山不是这么形成的？
随即他捕捉到了关键——“智慧”的意思是，这座山真就不是这么形成的。
环顾周围殿宇，联想那没入山体的飞檐，还有石台下镇压的东西，钱潮信耸动的眉峰渐渐皱起。
红土、血、岩壁、流沙、封印、大殿......他悚然一惊。
红色暴风......一直没人知晓这个启迪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现在是处于实体化状态还是作为灵体寄宿于宿主体内，那么它有没有可能就是自己屁股下镇压着的东西？
用来镇压“红色暴风”的远不止这一座大殿，还有整座彤山！
“智慧”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什么，浅笑道：“我的想法应该和你一样，那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启迪该怎么发动？”
“血？”钱潮信低声说。
“哦？”“智慧”有些惊讶，“你知道？”
“猜到了。”钱潮信幽然一叹，闭上眼睛。
烟圈飘飘忽忽，贴着大殿的墙壁，滑落向甬道上方。
女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寒意陡然扩散，“审判天平”的领域再次激发，来自冥界的风沙侵入现实，与空中的烟圈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