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岭。
冬至一过,宁秋的气温直线下降,早上出门不得不加一件厚衣服,江余朝热情的前台点了一下头,推门走进呼啸的北风中。
东方天际彤红,风里带着寒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打量着自己,顺带打量着整座广场。
江余看了一眼时间,还不急,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只是得等后援到位。
如果这里是一座军事禁区,他们反而容易找到目标,毕竟军事驻地的部署都很有条理;但偏偏这座空间桥入口大隐隐于市,所有的驻军也都着便衣,正常找的话除非掘地三尺,否则根本不知从何找起。
所以江余准备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可以到处逛逛,提前踩踩点。
在老城区的时候他就有这个习惯,碰上事要想逃得快,速度是一方面,关键还得认路,否则就算是短跑冠军来了,不小心跑进死胡同也没辙。
鸳鸯岭镇的地形倒没有老城区那么复杂,不存在大范围违章扩建,对江余的记忆力而言没有难度。
晚饭还没吃,路边买份烤冷面,摊主面对外人就和那酒店前台一样热情,还主动地问他要不要加根烤肠。
“免费的?”江余看着那红彤彤的烤肠,虽然知道没什么营养,但他确实好这口。
“那当然,”摊主娴熟地打鸡蛋翻面饼,“难不成你以为我讹你?”
“那倒不是,”江余搓搓手,“你们这不常有游客吧?”
“平日里基本没有,都是住附近的人来吃。”摊主随手递给他一瓶水,“送你的。”
“这么大方?”江余有点受宠若惊,这地方民风淳朴啊!反观走在路上就会被讹的某金阳......
“嗐,咱们小本生意,讲良心是不,我也不差这一瓶水的钱,你从外地来,请你一瓶水怎么了。”摊主说得头头是道,“要不要葱花香菜?”
“要的。”江余有点震惊了,“那你这一份没赚多少啊。”
“薄利多销嘛。”摊主笑得十分憨厚。
江余没理由拒绝他的好意,临走的时候摊主还在帮忙推荐:“这镇你也别看它不大,但要是我不告诉你,你还真不一定能找着好吃的......”
“大爷您姓什么啊?”他顺势就问了一句。
摊主一边收拾煎锅一边笑,“姓刘,你呢。”
“姓江。”江余眼珠一转,故意多问了一句:“大爷你真姓刘啊?”
摊主一愣,随即气笑道:“我不姓刘还姓什么?我骗你个瓜娃子干啥?”
“那就好,大爷手艺是真不错,明天我还来。”江余举了举手里的烤冷面,转身脚底抹油溜了。
摊主抓起毛巾擦了把脸,确认少年已经远去,伸手从屁兜里抓出手机来。
“六号报告,发现一名可疑目标。”
......
江余吃着烤冷面,在广场周边闲逛着,钻进一条小巷子。
他把空盒丢进垃圾堆,然后踩着垃圾桶轻盈一跳,翻上墙头。
抬眼瞄准,估算好距离发力,江余小垫一步再次跃起,双手把住一户人家的窗台,伸腿搭在空调外机上踩了踩,确认结实。
接着继续向上,几分钟后他抓住楼顶的边缘,手臂用力提起身体,成功爬上楼顶。
这栋楼后面是锅炉房,一座老式烟囱冒着滚滚黑烟,显然还在投入使用,但江余走了一圈都没找见入口,最后只能爬楼。
站在楼顶就可以看见锅炉房的全貌了,四栋居民楼紧凑地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回字,把锅炉房和烟囱所在的院子围在中央,四栋楼下方都没有门,大概出入的通道在锅炉房内部。
院子里堆着成山的煤块,还有一个大集装箱,江余猜测里面是熔岩金聚合物,寒潮来临的时候会混合在煤炭里进行供暖。
目之所及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贸然行动,这地方下去容易出来难。
当前可以推测确定的是,这座院子归属特勤厅所有,那么周围这四栋楼应该也一样,特勤厅的军事部署大概率就藏在地下,只是没法确定是不是空间桥所在。
唔,这么说自己的行踪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不过没关系,这省了他的麻烦。
接下来,只要回酒店等着就可以了。
前台工作人员已经换班,新来的小姐姐笑容依旧真诚,让人想起动画片里热爱工作的黄色海绵。
“晚上好!”小姐姐主动对他打招呼。
江余礼貌回应,“晚上好晚上好。”
小姐姐一路以注目礼式敬业的目光送他进了电梯。
说实话,江余很有点想以手抚额,但他选择了忍耐,按照老关的说法——“你要扮演的是:一名假借汽车抛锚为由入住鸳鸯岭的旅客,却露出了一些可笑的马脚,让特勤厅以为你实际上是一名并不专业的探子。”
“不专业的探子怎么演?”他如是问。
萧陌玉想了想,提建议道:“你可以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刻意一些,嗯,不要过于隐蔽,要让他们能够发现,否则他们真以为你是个普通旅客把你丢在那不管,你就得自己去找他们的踪迹了。”
江余张开双臂,向后倒在松软的大床上,看见对面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
他握住兜里的骰子,朝着天花板轻轻一抛,张开手掌抓住。
二点。
迄今为止,它还没有出现过大的点数,但江余隐隐觉得那并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命运绝非是能被轻易改动的,它的每一点涟漪都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起初也许只是因为倔强,或者是任性,或者是好奇,或者是一些其他的东西......他选择帮助程漪,于是命运第一次被改动,然后,过往在老城区随性自由的日子便一去不返。
后悔过么?
这倒没有。
只是他在这个时候想起程漪,就自然地也想起了孙冉冉,还有当初他们争执过的那个问题:
难道因为一个人有可能变坏,就该趁她还是好人的时候把她提前杀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