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时微微一怔,没有多说半句话,立刻打给秦荡。
电话立刻就被接通。
“老师,”沈令时先叫了一声,然后直接说道:“钱老找您。”
钱潮信抓过手机,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我需要白云大厦的实验室,我怀疑‘红色暴风’是循血脉存在分支的启迪。”
具有分支的启迪并不多,但恰好他们都很熟悉:低语者算一类,叛逆木偶是另一类。现在钱潮信看过了棺内的图文,怀疑“红色暴风”具有和“叛逆木偶”相近的特性,亦或是这种镇压方式的代价,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些赵氏后裔每个人都可能是支撑这场风暴的一部分。
启迪的本体只有一个,但是它可能同时有几十上百个宿主,只是这些宿主自己对此都不知情。
而那石棺中镇压的女人则是这几百个宿主的开关,不像灯的开关而像炸弹的开关,灯可以随时打开随时关闭,炸弹一旦引爆就关不上了!毕竟这女人都已经死了,无论再杀几遍也只能死一遍。
远在金阳的秦荡握着手机看向天空,金阳的风也变得猩红,这些风并不全是从遥远的彤山而来,还有部分源自狼群的监牢——被缉捕的知识信徒都关押在那里。
“要想确认这件事并不需要赶回宁秋,”他说,“时间来不及,太多人会死。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钱潮信眉头皱起,“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不能拿他们试错。”
“我会找死有余辜的人,这不会脏了你的手。”秦荡转身下楼,对拉斐尔比了一个手势,“这种人在金阳太多了。”
“需要多长时间?”
“几分钟。”
钱潮信重重吐出一口气,几分钟还等得起,他太了解秦荡、秦荡也太了解他了,他知道秦荡说的办法是什么。
找一个赵氏后裔杀掉,通过判断“红色暴风”强度的变化就能做出确认。
这也的确是最快的办法,否则即使以不朽号的速度,等他们赶到宁秋在实验室做完鉴定,这边的人早就连白骨都被风蚀化殆尽了。
“这车能加多少人?”钱潮信迎上吕菲菲和王若茜,看见不朽号的时候他就猜出了来龙去脉,但也看见蒸汽列车里已经坐满了乘客。
“最多二百。”王若茜说。
“可这里有几百人。”钱潮信看向背后的乘客,在红色暴风的中心,只有不朽号能带他们逃出生天,而留下的人可能不会有机会等到列车返回。
“让他们自己决定。”思考两秒后他挥了一下手,这次注定救不了所有人,那么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生死,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权力——除了这二十四名信徒。
沈令时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评价。
如果换做秦荡的话,他一定会直接安排所有没受伤的人先上列车,孩童优先,老人最后,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幸存者质量和撤离效率。
这时秦荡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再次响起,“已经确定了,你的猜测没错,要想停下这场风,必须杀死所有带着赵氏血脉的人......或者至少杀到它停下。”
说这话时他刚刚放下手枪,看着拉斐尔实时监控的云图,一名信徒倒在血泊中,从案底上看他是一名职业杀手,来金阳后从事人口买卖和龙焚香走私的交易,如果被执勤厅抓住够枪毙十次的。
他对钱潮信说会找一个死有余辜的人,那他就会找一个这样的人,对自己的承诺他从不违背。
钱潮信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拍了拍赵梓铭的肩膀。
赵梓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手已经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脑袋。
喀嚓!
男人倒地,沈令时漠然地收回手,抬眼看着钱潮信,意思很明显。
钱潮信叹了口气,救几个人还是救成千上万人,这个问题也许会困扰年轻人,但对他和秦荡这样的老人来说根本不需要考虑。
只是遗憾自己这次没能做得更好,那么他也不会否认自己选择的罪恶,在过往的人生中他经历过许多类似的事,而那些事带给他的经验就是无论选择保护几个人还是牺牲这几人杀死成千上万人,都好过什么也不做。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是无辜的,选择权落在你的手里,你会怎么选?
钱潮信选择救更多的人,当这些人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生命时,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那就只能杀死这二十四名信徒了......还不够,这支家族的后裔远不止这二十四人,他们广泛分布在宁秋到彤山一带,风暴正以他们每个人为原点诞生,如果不及时阻止,几天之后这两座城市千里平原上将再无半个活物。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还有时间,按照往次轮回中见到的景象,假若“智慧”成功释放出失控的“红色暴风”,那么暴风范围内的一切都会在几分钟内灰飞烟灭。
沈令时动作干脆利落,又一名赵氏后裔在他身前倒下,做起这种事来他殊无感触,就和砍瓜切菜一样不值一提。
行动效果立竿见影,呼啸的狂风明显减弱,然而远处的风源源不断刮来,并且随着时间有再度增强之势。
列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声,钱潮信赶到不朽号前方,却见幸存者们正在为挤上列车而大打出手,王若茜和吕菲菲好劝歹劝,结果连人群都靠不过去。
沈令时走到钱潮信身边,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钱潮信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们一起走么?”
“不了。”沈令时说,“这个木偶看起来不太听话,还是把他留给阿米特玩吧。”
钱潮信不太喜欢他漠视人命的语气,但“叛逆木偶”本就完全被“命运舞台”控制,而那阿米特也确实需要完成召唤才能离去,思来想去后他发现自己实在没法说什么,最后只能叹口气,朝着不朽号走去。
“这真是挤得不能再挤了。”王若茜有点愁眉苦脸。
吕菲菲担忧道:“我们怎么办?”
“我还能撑一会儿,我跟下一趟车走。”钱潮信说,“把人送到最近的安全区域就回来接下一批人,要快些。你们两个现在直接跟车离开——还有你们的位置么?”
“我们可以跟大叔挤驾驶室,”王若茜抓抓头发,把马尾辫拉到一边,“看这样子只能爬窗户进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