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潮信和“智慧”死死地盯着对方,忽然同时前突。
“智慧”上前一步,身形半转,一记飞踢行云流水。
钱潮信手腕被踢中,烟斗跌落。
他用力吐出烟雾,“智慧” 的衣袂触烟即燃,但它依旧一记刺拳打在钱潮信胸口。
钱潮信胸前一闷,后半段气没接上来,仓促间踹在对方腰下,后仰拉开距离。
“智慧”也失去平衡摔倒,它的右腿裤子已经化作灰烬,露出的小腿上有明显灼烧碳化痕迹,还有些细碎的黑烟附骨之疽般沾在上面。
没有丝毫犹豫,女人抽出短刀,直接割掉了那层皮肤,动作之凶狠残忍令钱潮信都眼角一颤。
“你没有痛觉?”他试图去摸烟斗。
女人动作更快,跪在地上撑起身,一脚把烟斗踢飞。
“当然没有。”“智慧”一瘸一拐地拖着伤腿重新站直,“我又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尼玛!”
它撒了一点小小的谎,虽然这具身体并不属于它自己,灵魂也是用“鬼新娘”代替的,但作为身体的操纵者,它当然有一定的知觉,只是并不敏锐。
可此时它感受到了来自腿部断肢般的剧痛!低头向下看时,赫然发现钱潮信从口中吐出纯黑如墨的炎息!
炎息瞬间摧毁它的小腿皮肤,皮下脂肪和肌肉被灼烧焦化,连腿骨也不能幸免。
“妈的!你做了什么!”它失态狂吼,身体已经难以站稳,仅仅能凭借极限的调整勉强躲开炎息集中的位置,并在倒下的时候借力给了老人一拳。
它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钱潮信始终叼着烟斗吞云吐雾,让它误以为那只烟斗是他启迪的实体化,准确地说不止它这么认为,所有认识钱潮信的人都这么认为——但这是钱潮信的障眼法,那确实只是一枚普通的烟斗,真正的炎息来自钱潮信自己!
它以为自己踢飞烟斗就能阻止对方激发启迪,却没想到恰恰给了对方近身偷袭的机会。
钱潮信被一拳打在脸上,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压制不住地笑,显得很有些嚣张猖狂。
“见鬼!”“智慧”翻身看向大殿中央,阿米特怎么还没搞定?
其实从冥界巨兽被召唤,到此时他们交手分出胜负,才过去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此时阿米特正追着船长在大殿中穿行,径直朝着中央的石台而去。
钱潮信注意到它的视线,也警惕地转头望去,顿时大惊。
“别往那去!”
“智慧”桀然大笑,手中短刀翻转,狠狠朝着钱潮信后心掷出。
钱潮信双手翻合夹住这一刀,全力运气喷出炎息毁掉甬道,阻断红土继续涌入大殿。
在甬道崩塌的前一瞬间,“智慧”忽然用双臂撑起身体,飞身扑进甬道内部,转眼就被压在碎石之下。
钱潮信一怔,这家伙对自己可真够狠,为了不被当场格杀,能想出这种玩命的法子。
砰!
阿米特一脚踢翻了一头石狮子。
这头冥界巨兽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变得躁动不安,作为来自十一维的生物,它本能地察觉到其他“灵”的变化。
船长更加惊恐地朝前奔跑,他与“智慧”合作是为了求活,可不是为了死在这头怪兽手里!
钱潮信身形向前疾掠,胸中提起一口炎息,黑烟卷着热浪直扑阿米特双腿。
不能让它毁掉石台!
巨兽愈加狂暴,完全无视他的袭扰,挥掌之间又一尊石狮被轰然拍飞,紧接着立柱般粗壮的兽腿高高扬起,朝着八卦石台中心狠狠跺下。
这可怎么办?钱潮信心念飞转,阿米特属于召唤物,想要将它送走只杀死宿主可能都不够,必须让它完成自身的使命,带走目标灵魂——难道自己应该帮它一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台被阿米特直接踏穿,它晃动身体在破碎的石基中狠狠碾动了两下,片刻后抬脚望向下方的空洞,喉咙里滚出一声困惑的低鸣。
钱潮信突然收住冲势。
因为四周忽然亮了。
正在逃跑的船长也僵在了原地,惊骇地望见前方大殿的墙体正在崩塌。
赤红岩土裹挟泥沙如同失控的山洪,在一眨眼间就冲垮外墙,挟着滔天声势朝殿内席卷而来,就连凶戾的阿米特也不由后退了一步——若不是亲眼所见,钱潮信都难以想象这巨兽脸上竟然会流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预想中被泥石流淹没的场景并未到来。
万千红土泥沙在触及地面的前一刻纷纷倒卷,逆着重力反冲而起,在半空裂解成无数细尘,如同雨沫随风漫天飘散。
于是这一刻,风也有了颜色。
那是血的颜色。
红色。
钱潮信脸色煞白。
整座彤山在风中解体,岩层寸寸崩碎,纵横交错的裂痕蛛网般爬满每座峰峦,但是没有山崩地裂的震动,碎石不等相互碰撞就已经完全碎裂,化作猩红的齑粉。
山体内的红土挣脱大地桎梏,乘着长风直冲云霄,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天穹,完全遮蔽了宁秋母舰金色的光芒。
舰载机和无人机群在狂风中失控,相互碰撞爆出一朵朵火花。
正忙着打开隧道的吕菲菲愣住了,王若茜也愣住,彭泽把半个身子探出车门,看见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禁张大了嘴。
远在金阳的秦荡冲到窗前,街头屋顶已经挤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他们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千里山峦在金光下融化,如同宣纸上朱砂被画笔涂开。
不明真相的群众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隐约知道,今夜过后,地图上就再也没有彤山山脉了。
阿米特发出一声意义模糊的巨吼,庞大的身体迅速虚化,五秒之后完全消失。
这头冥界巨兽居然逃遁了!
钱潮信快步冲到被毁坏的石台前,看到中央的坑底放着一具石棺,阿米特的践踏并没有毁坏石棺,只是破坏了封印。
还有机会......钱潮信张开手掌抓握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状态还行,如果是真的“红色暴风”失控,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天空中纷飞的血沫了。
脚步声从旁侧响起,船长在他身边蹲下,面无表情。
钱潮信瞥了他一眼,发觉这个人已经变了,有另一双眼睛在他的身体里睁开,眼里仿佛藏着亘古的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