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扶了一下头上的矿灯,有点不想进到矿洞里去。
虽然小弟宣称他们搭建的棚顶绝对结实,而且这里的构造很难引发塌方,但那源源不断从顶上落下来的沙土也不是假的。
更何况,小弟宣称找到这里的原因是“一支宁秋先遣部队在此失踪”——傻子都知道有危险吧!
“还不是因为上面在打仗嘛,”小弟拍着胸脯保证,“咱家三代矿工,从技术上说绝对安全。”
船长没辙,但谁叫“智慧”把这倒霉事派到了自己头上,只能选择相信小弟一把。
他沿着矿道朝山体内部走去。
“我们是就着以前的矿场继续挖的,挖着挖着就发现不对了,这里面的岩层不正常。”小弟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按照外面的岩层来看,这座山主体应该是水平岩层构造,但我们越往里却发现岩层分布越混乱,既不水平也不垂直,还有大堆的沙土。”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船长问。
“不知道。”小弟说,“老大你说要我们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向你汇报,这就是奇怪的事情。”
船长对地质学和采矿都是完全的外行,听得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哦。”
“你看,”小弟生怕老大觉得自己在糊弄了事,伸手从旁边扒了几块土下来,在手心揉碎,“这些土还很干净,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沙石,跟被筛过似的。”
“别的地方没这种土?”船长皱着眉摸了一把,还别说,土质相当细腻,摸起来很舒服。
“咱是没见过,可能咱见识少吧。”小弟说,“再往里走就不行了,里面土层太多,容易塌方。”
船长朝前方看了一眼,停步不再前行,指尖碾着红色的土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搜集一些,送去化验。”
......
钱潮信啃了一口面包,开始有些焦虑。
宁秋那边的行动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届时如果这边还没有进展,他就会先一步赶回宁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规模轰炸之后,武装部队进入了彤山老城区,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巷战,街头看不见半个人影,还活着的没人敢出门,谁都不想走着走着就被流弹打成蜂窝。
彤山又在下雨,今冬的雨似乎特别的多。
路面上血污被雨水反复冲刷,留下沉沉的黑色。
那份名录中并没有排查出有效的信息,看起来这些信徒真的只是随机的路人,他们中大部分是彤山人,少部分是宁秋人,还有少数从更远城市迁移过来的。
绝大多数人都能轻松查到背景,还有一部分能顺带着查出案底,这并不完全归功于关越和周子异在网络上的功夫,也是因为全知教在统计名录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次身份认定。
“也许它是在找什么人。”江余在一次联络的时候说。
“通过传教的方式找人未免太笨了些。”钱潮信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不能苟同。
“不只是找人,”江余说,“它找到人之后一定需要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做点什么。”
这个猜测没什么漏洞,“智慧”很可能是借助传教的掩饰寻找某些人并且以“知识”的名义安排他们去做一些事,而那位主教并不是它要找的人而只是它的工具,当人找到之后,找人的工具就可以被抛弃了。
否则没道理把每一个信徒的身份都实名核对,江余就此问题拿去旁敲侧击地问了神父,神父回答得很虔诚:“只要诚心侍奉主,主并不在乎你的名字。”
江余问:“分圣餐的时候也不需要签到么?”
“不需要,”神父说,“主不会让任何一个前来祷告的人饿着肚子,那么谁在乎你叫什么名字呢。”
“正规教派入教是不用交钱的对吧?”钱潮信多问了一句。
“当然不用,”神父有点迷惑,“不过教友若是愿意捐助,我们也是不拒绝的。”
钱潮信心想就不再问他家产攒下来多少的问题了,看看人家全知教一个核心信徒随手就能掏出来一百万,再看看神父被关在老刘五金店看家......
“近期宁秋有什么变动么?”钱潮信给周子异打电话。
周子异很快就接通,“大的没有,小的倒是有几起刺杀事件,我弄到内部资料,怀疑是彤山派来的刺客,某种启迪的宿主,能借助镜面转移和攻击。”
“有人身亡么?”
“清露财团的董事,也是摄政厅议员,他是个坚决的主战派,清露财团在这场战争中投资超过百亿。”
“战争才刚开始就投入这么多啊。”
“我说也是呢,看来他们志在必得,这事还上了新闻,不难查到。”周子异啧啧,“如果换做是我......”
“先别换做是你了,还有谁?”钱潮信太了解这个二货的秉性,直接打断他发癫。
“死的还有执勤厅财务部长,除此之外特勤厅财务部长负伤正在救治,其他都是有惊无险,现在全城通缉这个刺客。”
“秦荡呢?最近在干什么?”钱潮信问。
“没有他的消息,”周子异说,“上一次露出行踪是在金阳,他应该是亲赴前线了,御驾亲征啊!不知道有没有带几个妃子随行......”
钱潮信挂断了电话。
彤山会派出宿主进行刺杀是他意料之内的,或者说这是战争阴影里的必然,同样,宁秋也一定派出了自己的宿主去执行斩首行动,就像刺秦的荆轲。
连秦荡那种老狐狸都隐匿了行踪,看来是被刺客找上门过。
......
砰!
哗啦啦啦——
镜子碎了一地。
沈令时抚摸着食指上特别打造的戒指,上面嵌了一块钻石。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与谁私下定了终身,而是因为钻石用来打碎玻璃很好用,钻戒本身又很小很轻,不像指虎可以被镜面复刻当作投掷武器。
除此之外他没带任何刀具枪械,这样一来“镜面追猎者”也就没有了武器。
他已经追杀这名刺客半个多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对方还胆大包天地接连进行了几次刺杀,终于在这次刺杀执勤厅工程总长的时候被他预判到,提前做了布置,成功将对方困在“命运舞台”中。
“接着跑啊。”沈令时冷冷地看着四周的镜面,镜中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如箭在弦,杀机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