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睡着的关越猛然惊醒,“有枪声?”
“没有吧?”周子异正在啃西瓜,火龙果生长需要大量养分,而养分只能从宿主体内摄取,所以他总是很饿。
“有,”关越一骨碌爬起来,坐到电脑前,“我导一下声纹图像。”
“你是说那边有枪声?”周子异问,“那肯定出监听范围了,这你都能听出来。”
“你忘了我是做枪的,”关越指尖跳动如飞,“如果清晰一些,我听枪声就能猜出来什么枪什么口径,有八成准确率。”
“厉害!”周子异竖起大拇指,“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有时间的吧。”关越导出声纹图像,其中有一个并不明显的起伏。
他把这段声纹抓取出来单独比对分析,很快就确定那来自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
“钱老。”他抓住耳麦。
“我知道了。”钱潮信说,关越说听见那边的枪声时他就回到了楼下,现在已经站在楼道里,脚下是主教的尸体。
近距离爆头,半边脑袋都被打得稀碎。
吕菲菲捏着鼻子,有点受不了这股味道,“他就这么被灭口了?”
“这说明他对他的主已经没用了。”钱潮信戴上手套,蹲下来翻了翻。
“他的主只需要他统计一个名录?”吕菲菲迷惑。
钱潮信摸了两圈,只搜出一堆金条,“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这个全知教不是一个简单的诈骗团伙,他们背后有更深的秘密,说不定这个秘密就藏在名录里。”
所谓的主密切监控着主教所在的房间,在他们走后就第一时间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说明主教的工作对他的确很重要。
吕菲菲顿时脑补出一场间谍大戏,说不定这里面就有“智慧”安插在彤山的间谍团体,只待时机成熟一声令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钱潮信丢掉手套,并无帮主教处理后事的打算,“抓紧时间,把这份名录传回去,我要排查上面所有人的信息。”
吕菲菲吃了一惊,“那可是上千人。”
“也许有两千人。”钱潮信说,“所以要麻烦子异了。”
周子异:“艹。”
“我们还得去追查别的线索,”钱潮信抬起头,“既然监控没有发现其他人出入这里,说明杀手还在楼内。”
这栋楼只有四层高,每层三户人家,除去主教所在还有十一户。
对方有枪,警戒性强,不会不做准备。
“老师,”周子异忽然说话,“你看到雷达图像了么?”
“什么?”钱潮信听出他的语气异样。
他们自己当然是没有雷达的,借用的是彤山的防空雷达,军方图像实时同步在车站的屏幕上,而黑进车站线路几乎没有技术难度。
那张雷达图上有一个明显的亮点,一秒钟后亮点数量翻倍,然后再翻倍......对应的坐标直接显示在旁边,经纬度以及高度。
代表高度的那个数字无一例外在急剧缩小。
钱潮信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阴霾密布的云层裂开了金色的口子,导弹群从中倾泻而下,拖着炽烈的尾焰横贯长空。
如果不考虑十几秒后会发生的事,这一幕真的很美,仿佛倒悬在天心的金色秋菊绽放,花瓣延伸得很长很长,长到将天与地相连。
彤山的防空阵列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不绝于耳的轰鸣在街头巷陌响起,其中两声就从钱潮信所在的后院爆发,那里早已部署了两辆导弹车,装配的都是地空拦截导弹。
宁秋舰藏在云层之上的身影一闪而没。
更多导弹从天空的裂口喷射出来,这一轮轰炸的目标直指彤山老城区。
“隐蔽!”钱潮信嘶吼一声,一把抓起吕菲菲,带她朝楼下冲去。
拦截导弹的拦截效率再高也无法达到百分之百,即使拦截成功,导弹碎片从高处坠落也是极其危险的,更不要说后面那些紧随导弹而来的轰炸机群。
阴云间的口子张得更大了,简直是天空被剑斩出的伤痕,燃烧的鲜血淋漓洒落。
又如同宗教里末日审判,天使身披烈焰降临人间,恶魔从地狱中爬出,手握血湖淬炼的刀剑,咆哮着共同奔赴决战的沙场。
钱潮信抓起烟斗,叼在嘴里猛吸一口,对着四周用力吹出。
浓黑的烟雾一层层旋转着包裹了一老一少,几秒钟后大地崩裂,哭喊声刹那间被淹没。
烟雾能有效地阻挡爆炸,却无法完全挡住高温和冲击波,吕菲菲看到烟壁内侧正在剧烈颤抖,钱潮信不得不继续吐出黑烟进行加固。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似乎就发生在他们旁边,不用想也知道这栋楼是被毁了,追查杀手的线索也省的找了。
脚下地面不断沉陷,缝隙中甚至不时有火苗钻出,像是有个人正拿着喷火器在另一头喷火。
吕菲菲紧紧抱住公文包靠在钱潮信身上,钱潮信用力抽着烟,然后咳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是几分钟,又感觉像是几个小时,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些噼噼啪啪的细碎声音,没有半点人声。
信号断了,雷达图像也没法继续传输,钱潮信散去一些烟雾,发现他们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对吕菲菲不是问题,女孩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锁定方向,在钱潮信的加持下开出一炮。
碎石如雨簌簌坠落。
烟尘漫散,整条长街都是火光,却找不出一栋完好的建筑。
这条街的历史有上百年,彤山刚刚崛起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而如今它被彻底摧毁,过程只需要几分钟。
浓云沸腾着下沉,然后在炽热的光流中消散。
曾经出现在金阳上空的泰坦母舰再次展露出它的全貌,十二道副翼完全展开,又如背负十二把长剑,舰载机群在它下方显得虫豸一样渺小,但即使这些虫豸也每一个都是死神的镰刀!
它们从老城区的上空飞过,轻易地就将长街化作火海,然后再调转方向返回天空,带走无数来不及哭泣的冤魂。
钱潮信带着吕菲菲转移,远处传来新的躁动,幸存的人们绝望地相互对视,似乎眼泪和言语都已经耗尽。
列车停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