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钱潮信审讯的时候，吕菲菲走到一旁，翻了翻桌面上堆积的本子，“你来看看这个。”
钱潮信很有威慑力地瞪了男人一眼，到桌边接过本子。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每一个信徒的姓名籍贯电话号码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备注栏则标记了是否通过身份认证。
有些信徒在登记时没有留下真名，这些信徒的登记信息全都被一笔横杠抹掉，只留下确认信息真实的信徒。
“你们入教还搞实名认证这套。”钱潮信往后翻看，发现不仅前面有一套统计，后面还有一套整理，把这几条信徒基础信息理得明明白白。
不知道苦了哪个写字漂亮的打工人，要把这几十页原原本本抄录一遍。
男人抗辩道：“当然要实名认证，不然这年头总有骗子来骗吃骗喝。”
钱潮信凝视着他。
男人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往后退了退，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很老实。
钱潮信回头，合上那本信徒名录，在封皮上轻轻拍了拍。
“你们没有类似的网站么？”他问，这年头网络发达，线上组织信徒比线下方便得多，何况是战争时期。
“没有，”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是等着被执勤厅查么？而且我们要有仪式感。”
“也是，”钱潮信把名录递给吕菲菲，“收起来带走。”
然后他又看向躲在墙角的男人，冷哼一声，“如果发现你有撒谎的话。”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自己掂量。”
男人疯狂点头。
钱潮信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哦，还有他的电脑也一起带走。”
吕菲菲把笔记本电脑一并收入公文包。
男人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钱潮信和吕菲菲若无其事地离开，走到街上时仰头回看一眼，看见男人鬼鬼祟祟地从窗后露出半个脑袋。
钱潮信朝他和善一笑。
男人立刻缩了回去。
“晦气！”他坐回桌前，有点抓狂。
好不容易整理完的名录，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就被拿走了！
虽然不需要他亲自手抄，但统计那么多信徒所需要的时间成本无疑是巨大的，本来在电脑里确实还有一份文档统计，可是电脑也被一起带走了！
“晦气晦气晦气！”他气呼呼地砸桌子。
刚才钱潮信带走电脑的时候，他差点就没忍住露馅，可理智告诉他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绝对不是执勤厅探员，也绝对有把自己弄死在这的能力，所以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财团？还是公会？”他知道三厅官方上门是需要搜查令的，也不会直接采取这么野蛮的破门方式，而能短时间通过一个电话锁定自身位置，傻子都知道对方背后有不弱的势力。
不行，这事自己担不住，得向我主做个祷告。
他想着就爬起身来，钻到盥洗室，对着洗手台上的香炉跪下，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几分钟，他半是疑惑半是惊恐地站起身来，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主没有回应他。
这不应该，作为主教，以往只要他做出祷告，主几乎都会做出回应。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相信所谓的主是什么玄之又玄的“知识”本身，那回应他祷告的分明是个清晰的人类女声，只不过对方称为了取信教众，对外要一致称其为“主”。
反正只要有钱拿，谁在乎“主”是人是鬼？童话里神话里给魔鬼打工的多了去了，事实证明魔鬼从来不会无偿加班而且可以预付工资。
主教觉得可能是今天的祷告太突然，主不在线，也许可以晚点再说。
他看看被砸坏的前门和卧室门，觉得很头疼。
算了，找个人上门维修一下，以免错过主的回复。
主教在桌前坐下，拉开抽屉，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这一老一少不是奔着钱财来的，都没多看他收藏的金条一眼，几千年过去了，战争时期还是这玩意最保值。
拿起金条亲两口，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摔出坑来。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虽然对方这次不谋财害命，但位置已经暴露，下一次就不好说了，不免愁眉苦脸。
“这地方不能久住了。”主教自言自语。
他并没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就粘在自己的桌子下面，高精度声音捕捉器能准确识别十米范围内的声音，他祷告的全过程都被另一边听在耳里。
一小时后，他再次走进盥洗室，开始祷告。
主依旧没有回应他。
难道主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失败，抛弃了自己？主教沉默很久，并没有像一个虔诚信徒那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主的原谅，而是快速开始盘算该怎么抢一张离开彤山的车票。
反正他有钱，可以雇人帮自己抢，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进车站，随便找个地方挤一挤。
想到这里他果断付诸行动，所有不值钱的东西一律不带，然后一边摸手机一边往门外走。
出门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走廊的窗下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纹丝不动，黑咕隆咚的差点一头撞上。
主教匆匆瞥了一眼，身材一般屁股不翘，脸长什么样他现在没时间也不想知道。
“你去哪啊？”
主教刚迈起的步子一僵，这声音十分耳熟！
他机械地转动躯体，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回头，半是惊喜半是惊愕地看着那窗下的背影。
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每次祷告的时候！
是主的声音！
“你，”他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就是主？”
“嗯，我是让你们这么称呼的，不错。”
“主！”主教眼珠一转，瞬间想清局势，扑通跪倒在地，“我......”
“声音小些，”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扰邻了。”
“是是，”主教连忙点头，“主，你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了，可是名录被人抢了！”
“我知道，”女人淡定地回答，“名录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用了。”
主教眼里一喜，就是说主没有怪罪自己？那......
他一抬头，脑门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