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潮信好不容易挤到一号车厢,趁着人群汹涌,偷偷掏出烟斗磕了一点烟灰抹在门上,门锁立刻被熔烧断裂。
他手腕微推,打开驾驶室的门,让他吃惊的是这里居然空无一人,车载平台分明显示的是自动驾驶,而广播无疑是事先录制好的,
在通常情况下,自动驾驶确实没有问题,但现在它停车了,又由谁来重新启动呢?
何况,宁秋火车站也是不可能接收一个没有驾驶员的列车进站的。
这个疑点不难想到答案——“智慧”压根没打算让这辆车重新启动,这些人是死是活它才懒得管。
他上前试着观察了一会儿,完全看不懂那些拉杆按钮是做什么用的,这他可不敢轻易试试,万一“智慧”还没搞出事来他先搞个列车脱轨就完蛋了。
“我们下车。”钱潮信强行拨开人群,拖着赵梓铭钻出车门。
赵梓铭瑟瑟发抖,“我真不是杀人犯啊!”
“我知道。”钱潮信提着他的领子,把这腿软的家伙拎到面前,“你现在告诉我,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我除了在家里和祷告外哪都不去啊!”
“你都祷告些什么?”
“就是把每天学到的新知识祷告一遍,然后祈求主庇佑啊。”
“你收到过主的回应吗?”
“这倒没有。”赵梓铭说得还很遗憾,“他们有些核心教徒就收到过,但我估计大部分都是骗我的。”
“有这个觉悟很好,”钱潮信说,“你是怎么买到的票?”
“就是候补补到了,我同时候补了六趟列车,只补到这一趟。”
“我明白了。”钱潮信把他放开,转头对吕菲菲说:“去问一下其他人,他们是不是也是候补到的车票。”
要在候补车票上进行暗箱操作太容易了,“智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些人带到了想要的地方。
“能爬到车顶上吗?”钱潮信拽住赵梓铭,他想的是这家伙重新进入车内绝对会被打死,但可以像那些偷渡者一样扒在车顶上。
然后他进去想办法发动列车,尽快离开这座隧道,只要把人带到其他地方,“智慧”无论在这里留下什么布局就都没用了。
这样想着他往前方走了走,忽而觉得好像有点不对,火车隧道里虽然黑暗但也有一排头顶的灯光,此时在那些灯光模糊的照明下,他看见前方远处的地面明显不是轨道。
“等等。”他稳住赵梓铭,自己快步跑过去,不禁心下一惊。
铁轨在一百米外断裂,地面也同样断裂,留下一座黢黑幽深的大坑,从形状上看是爆破造成的。
如果列车继续前进,唯一的结果只有栽进坑里,这坑不知道有多深,但宽度肉眼可见,足够车头和车厢在里面叠叠乐,如果再加上一场爆炸,那车里上千名乘客都得变成烤千层饼。
绝不能让列车重新启动!
他反应过来这点,又想起自己刚才已经把驾驶室打开了,如果再过一会儿车还没发动的话难免有人进入驾驶室尝试操作!
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奔回去,不需要再进入车内,只站在车头旁叼起烟斗猛抽一口,然后喷出一口浓烟,将车头驾驶台及下方的构造直接毁掉。
吕菲菲也完成初步统计跑了回来,“二十四个人里有二十个都是抢到的候补车票。”
“知道了,他们状况怎么样?”钱潮信瞥了一眼列车,车内的乘客正在高声喧哗,催促列车继续上路。
“有的人不太好,被打得很严重。”吕菲菲说,“具体情况我不太懂,没法判断。”
“带上所有还能走的人,我们原路退出去。”钱潮信说。
“好。”吕菲菲点头。
劝说这些人跟他们离开并不费力,他们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回到车上去了,现在又获知前方路面被毁,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有沿原路后退。
钱潮信走了几步,忽然感到耳畔有什么东西飞过,速度快到他根本没看见影子,但是血已经流了下来,几秒钟后才是火辣辣的痛。
他抬手一摸,只是擦破皮,没有大碍。
什么东西?!他骤然警觉。
此时一名被打断了胳膊的信徒刚扶着墙壁起身,颤巍巍地往前走,他还没走出几步,整个人突然以违反力学的姿势向后倒飞出去,在落地之前身体就四分五裂,温热的液体溅到身边人的脸上手上,顿时有人发出了穿透耳膜的尖叫。
“狙击手!”钱潮信曾见过太多次这一幕了,“趴下!”
虽然不能判断是什么枪,但能将人的躯干直接打碎,子弹出膛速度至少在每秒千米以上。
对方没有刻意瞄准,隧道内的光线条件也不支持他瞄准,但是他显然早就知道会有人下车,所以站在隧道口朝着铁路两侧随缘射击。
在趴下时钱潮信接触到潮湿的土壤,微微愣了一下,张开手在地面上抓了一把,用力握紧,指缝间流出浑浊的液体来。
那液体带着浓厚的腥味,浸在土中的时候还不明显,但现在简直腥臭到令人作呕。
血!
这条隧道的地面是被血浸染过的,这需要多少人?钱潮信无法想象。
这还没完,更大的惊悸在他心中炸开——身旁的车轮开始缓慢转动!
他确实已经摧毁了操纵台,但列车有多个动力车厢,理论上每个动力车厢都能通过控制牵引电机单独驱动,但是在主控台被摧毁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乘客有这种技术和操作。
敌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钱潮信在地上一个滚身,摸出烟斗叼住,鼻息发出闷响。
顾不上很多人会因此受伤了,必须直接破坏车轮,没有车轮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让它继续前进。
他鼓起脸颊,一口浓烟喷出,烟雾前端迅疾如箭,直接洞穿眼前的车轮,而后所有经过烟雾的车轮都被快速蚀化,列车一节带着一节脱轨翻倒,摩擦出明亮的火花。
钱潮信脚踏墙壁翻到车上,快步赶到最前方,万幸的是他来不及拦截的车头也没有坠入坑中,半截车身悬挂在外,被后面的车厢紧紧拽住。
他心里绷到极致的弦微微松懈,这才回头看向背后。
“智慧”以身入局,此时他们就同处于这座隧道当中,这场博弈早已在暗中开始,现在到了正面攻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