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簌簌悉悉簌簌,嘈杂的声音没完没了。
程漪躺在床上捂着耳朵,下达了一道无声的意志。
“安静!”
耳畔的声音短暂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又一点点地冒出来,悉悉簌簌悉悉簌簌......
烦死了。
程漪翻过身,用枕头包住脑袋,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可那些声音还是越来越大,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其实声音并不响亮也并不清晰,但是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好像有一百个乐团在隔着一条街表演,中间还夹杂着几支婚庆队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而且这一百个乐团属实是各演各的,吵吵嚷嚷,台上你方登场我也登场,台下小老鼠叮叮咣咣在打洞。
没法睡了,程漪鼓着腮帮子坐起来,拿过镜子照了照,活脱脱一对熊猫眼。
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她,最近连负责人的每日问候都减少了,三天两头才来问候一次。
她能感知到外面依旧很乱,低语者被隔绝在某个距离之外,怎么努力也进不来,但又没命地想要往里面钻。
在这个距离上,连她的能力都没什么效果了,本来就被“神蜕”压制削弱过,能扩展的范围很有限。
一开始她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她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发动,直到低语者的数量增多,她才借助“漆黑独裁官”的感知能力去探测外面的世界。
但现在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感知范围似乎在缓慢增加,她能逐渐联系上更多的低语者了,这是否说明“神蜕”的压制正在减弱?
她对“神蜕”了解很少,全都来自于研究员和负责人白画,但也大概知道“神蜕”的本体极其巨大,不同的小分支有着不同的生长周期,那么是不是覆盖研究局的这个小分支正在快速进入衰老?
金属门上送餐的挡板突然被打开,一双灵动的眼睛出现在另一侧。
程漪吓了一跳,刚刚她在走神,完全没察觉外面有人到来。
迟疑两秒后,她主动凑上前去,大眼睛扑闪扑闪。
对方笑了一下,她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上次那个叫林玲的女孩。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林玲说,“但不是现在。”
程漪眨了两下眼睛。
“现在我还做不到,不过我预见到很快就会有机会。”林玲说,“你相信我吗?”
程漪摇了摇头。
林玲语塞了一下,只好也眨眨眼睛。
程漪笑了笑,大眼睛弯成眯眯眼。
“好吧。”林玲妥协了,无论是作为林玲还是林珑,她都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说服力,但是“先知”看到的确实是这样,这个小妹妹可以帮他们离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
她自己是有机会离开的,但是还想要带上那些下层远古城市的低语者族落,她希望带他们离开这里,去城郊随意一个没有人类居住的地方,这也是当初那名先知还有林珑的愿望。
这样一来靠她自己就做不到了,即使那些低语者能完全听命于她也做不到,他们没法穿过研究局的封锁线。
程漪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玲想了想,语气放柔了些,像是哄孩子,“命运的变化就会出现在这几天,你要做好准备。”
程漪歪歪脑袋,点了点头。
林玲笑笑,把手伸进小窗,摸摸程漪的脑袋。
“我得先走了。”她说,“有人来了。”
没等程漪回应,挡板重新关合,把走廊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几分钟后室内的喇叭传出沙沙的响声,程漪早就习以为常地走过去,想听听对方又要说什么话。
奇怪的是这次喇叭只是响,到最后也没有一句话传出来。
......
林玲穿过两层远古城市之间的通道,在路上抹了一把脸,变回自己的本来样貌。
研究局已经发现异常了,即使有“模仿者”也不能掉以轻心,她只是模拟出了别人的声音相貌,却不了解被模仿人的性格习惯,一旦交流很容易当场露馅。
这次潜入主要是为了确认程漪的位置,在上次的内部事故后她被转移到了更核心的区域,找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走出通道,黑暗里亮着昏昏的火光,魁梧的棋子剑士矗立在六博棋盘上,守门人静静地站在剑下。
林玲离开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姿势,回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如果他是一个活人,林玲会猜测对方可能还在纠结刚才的棋局,但作为一个远古机器人,也许只是单纯的在待机。
在一对一的六博棋较量中,守门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赢过拥有“先知”的林玲的,因为如果林玲预知到自己今天运气不好,就根本不会来与他对弈——经过前前后后与几代先知的对局,守门人应该早就知道。
但他还是坚守着当年的誓约,过路人想要通过这扇大门,就必须赢过他。
如果他赢了过路人,他就可以获得自由。
“你回来了。”机械咬合的声音响起。
本想偷偷溜过去的林玲只好停步,对他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回来了。”
“你的族人还在外面等你,带他们散了吧。”守门人说。
林玲仰头看见几名站在前方的剑士,重剑已然出鞘,交叉封死了唯一的道路。
“你们打起来了?”她担忧地问。
“没有。”守门人说。
林玲感觉自己好像从这个机械体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耐烦。
隔了两秒,守门人又说道:“语言不通。”
林玲有些错愕,随即不禁莞尔。
大概守门人是想过欺负一下这些智力低下的低语者,骗他们来和自己下棋的,然而语言不通根本就没法教会对方规则,低语者还以为守门人是愿意放他们通行。
结果不言而喻,守门人只能无奈地调动棋子,把这些没法交流的家伙驱赶出去。
“你若想带他们通过,他们也得赢我。”守门人冷不丁又补了一句。
林玲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一定只能走这道门。”
守门人:“哦?”
“只是不走这扇门的话,需要多费些力气,”林玲随手比划了两下,“而且需要时机。”
“什么时机?”守门人好奇。
反正他也不会泄密,林玲回答了他,“神蜕的生长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