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者,总共四人,两老一少以及一名中年女性。
他又扫了一眼几名工人,这几人之间似乎并不熟悉,身上还有撕打的痕迹。
“怎么回事?”江余冷声问。
没人敢回答他。
江余上前,在死去的老人身边蹲下。
“工头,”一名工人赶紧过来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确认一下死因。”江余平静地说。
“这......老人本就身体不好,这些天又遭罪,没熬过来。”
江余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工人狠狠点头,“真的。”
“那刚才你们喊的是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没喊什么啊,工头你听错了吧?”工人眼神闪躲。
“既然这样,那就抓紧时间处理一下后事吧,可以预支一部分工钱。”江余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剩下的几名工人点头如捣蒜,“我们也没事,没事。”
江余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办事。
这几个人说的话他自然是不信的,尤其是这些家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和刚才在人群中叫骂判若两人,但毕竟是他们的私事,江余没理由逼问。
走出彩钢房,他发现除了宋黎还等在这里,孙冉冉也在。
孙冉冉把他的饭盒往他手里一塞,“不好好吃饭乱跑什么?”
江余有些悻悻地接过饭盒......不对,为什么会有种被捉贼捉赃的感觉?
他抬起头,“你这语气好像我姐。”
“有吗?”孙冉冉一扬眉。
“走吧。”江余说。
宋黎横了一步,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头儿,这边工地上的活就不用你看着了,我们能搞定,大冷天的你回去歇着吧。”
江余看了他一眼,宋黎的目光倒是真诚,言外之意明显是让江余离工地远些。
江余皱了皱眉,“不会有事?”
宋黎也迟疑。
孙冉冉问道:“到底怎么了?”
宋黎想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担心可能还会有事,但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所以你们还是小心些别沾上。”
江余沉默地看着他,过了片刻点点头,既然宋黎知道内情,那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总有个缓冲,他能尽自己的力救人,但没法无时无刻盯着别人作死。
他朝孙冉冉招招手,两人走到僻静处。
“我总觉得他们要搞事,”江余坦白地说,“所以我在旁边订个酒店住两天看看。”
孙冉冉一怔,“能搞什么事?”
“谁知道,”江余说,“要不你先回新城区吧。”
孙冉冉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会出坏事?”
江余点头,“嗯。”
都出人命了肯定不是好事。
“那我也留下,”孙冉冉拿出处刑官的证件,“不然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还得从新城区再往回跑一趟。”
江余想想发现还真是这个理,“那好吧。”
这边两人刚进酒店大堂,没来得及跟前台说上一句话,江余的手机响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雇来的老工人,算是当下工地上说话比较有份量的一个。
“老板,外头来了一伙民工,问俺们这还招不招人?”
“民工?”江余疑惑,“哪来的?”
“老板,俺跟你说实话,这些老兄弟有不少俺都认识,都贼长时间没得活干嘞,大概是看见俺几个有了活计,就都来找俺。”
江余明白了,这些是宁秋本地工人,红色暴风过后百废待兴,他们也急着挣钱吃饭。
“按照你的估算,工地上还需要人么?”
“老板,俺说实话,你找来这些小工根本就不会干活的嘞。”老工人提起这个就一肚子苦水,“别说能不能干得明白,这帮子能不能干得动都是个问题!”
江余拍拍脑门,这种事他也早有预料,但没有解决的办法。
见江余没回应,老工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
“哦我知道了,”江余说,“我想想办法,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放下电话,他发现孙冉冉正看着自己。
“你这也算是做慈善了。”孙冉冉说。
“算是吧?”江余叹气,“但这事没想象的好办,现在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
“工地上多雇佣些人呢?”
“那工钱就得往下压,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伙食质量也得往下压。”江余摇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让他们自行运转起来。”
“自行运转?”孙冉冉不解。
“又得让你帮忙了。”江余揉揉脸,露出一个充满期待的表情。
“......别跟我卖萌,你要干什么?”
江余没急着说,因为他还没想好细节,“得先看预算还能调用多少,到时候得请你帮忙走一个手续,从新城区弄几个人出来。”
“我开车带出来就好了。”
“不,这次是有正规身份的,但申请出城的流程太长,恐怕拖不到那个时候。”
“哦,”孙冉冉点点头,“没关系,你把申请给我,我在特勤厅帮你提交。”
“谢了。”江余展颜一笑。
办好入住手续,两人没有去房间,而是又走出了酒店。
冬日下午的太阳斜挂在灰暗的天上,新修的电线在半空中疏疏拉拉,几只乌鸦盘旋落下,发出桀桀的鸣叫。
“陪我走一走吧。”孙冉冉说。
江余点点头,时隔六个多月故地重游,老城区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但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两条街外就是学院,据说今年的考试费又涨了。”孙冉冉背着手,步子慢悠悠地,低头看着被踢起来的薄雪在脚下翻飞。
街头只有他们两个人,少数店铺开着,大多数挂着旺铺转让,很多门匾都已经脱落了,损失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继续经营的必要。
“但是我听说名额又收紧了吧,”江余说,“如果秦荡上位的话,以后估计会更难。”
“秦荡是个怎样的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他想要切除这座城市的累赘,以此建立一座新的城市,所谓破而后立。”江余说,“这整座老城区、还有新城区的那些底层人,就是累赘。”
“为了一个阳光下的未来,就要牺牲阴影里挣扎的人么?”孙冉冉轻声说,“真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