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吃完了饭,物料也运到了,在几名老工人的教学下,工地正式开工。
孙冉冉和江余并肩站在外围,看着一块块彩钢板竖起、拼接,渐渐地变成一排彩钢房。
“这个工程投入了多少?”她问江余。
“六百多万。”江余倒不是很心疼,因为这是他刚从桑亭的赌场赢来的。
“建好后给他们住?”孙冉冉有点被这个数字惊到,“他们可买不起房子。”
“给他们住咯,”江余耸了一下肩,“不然他们有几个人能活到明年冬天?死在宁秋和死在彤山有什么区别?”
孙冉冉点点头表示理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半途撒手任其自生自灭与袖手旁观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我留在这盯着,你先回去休息吧。”江余说,“如果你忙的话,也可以先回新城区,我自己有办法回去。”
孙冉冉摇摇头,“现在处刑局都因为研究局和红色暴风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但我级别不够没法插手,反倒没什么事做。”
其实她身上挂着几个长期任务,例如继续追查画间书寓,但这些任务当下也都没有线索,画间书寓神出鬼没,自上次的事情后就似乎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相关消息出现。
江余等难民们吃完了,这才过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饭菜,按照老工人的要求,油重、咸口、下饭,这样吃了有力气干活。
但他不干活,干吃油腥腻得慌,就出门买了一罐啤酒,然后打两盒饭,拿上两双筷子往泥头车那边走。
宋黎看见了啤酒,很是眼馋。
江余举起啤酒对他笑笑,“等晚上结工钱了随便喝,但干活的时候可别喝,工地上失手不是闹着玩的。”
“工头放心。”宋黎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继续搬砖。
江余拿着饭盒在孙冉冉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
孙冉冉打开饭盒看了一眼,“油放这么多。”
“老工要求的。”江余说。
“我知道,但也不是这么放的,”孙冉冉把饭盒斜了一点给他看,“这都能直接喝了。”
“可能是因为在锅底泡时间长了。”江余挠挠头,“我叫人做的量可不少,谁知道就剩了个底。”
孙冉冉夹起一片肉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江余也打开自己的饭盒,先扒了两口米饭,确实油滋滋的,如果再热乎一点还算得上香,凉了后就变得很腻。
他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孙冉冉听见他拉拉环的声音,扭头看他。
江余察觉她的注视,解释道:“我记得你们工作日禁止饮酒,就没给你带,要不你想喝什么,我给你买一瓶?”
“不用了。”孙冉冉继续炫饭。
江余暗自提醒自己,下次应该长个记性,就算不买两罐啤酒也该买点别的饮料回来才对。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孙冉冉把啤酒罐从他的手里拿走了。
江余霍然惊觉,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罐全都倒进了肚子。
孙冉冉把空罐放在地上,抹抹嘴角,掩住嘴小声打了个嗝,站起来一脚踩扁。
“干什么?”泥头车女侠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江余,“你忘了给我买,只好喝你的了。”
“没......没什么。”江余挠挠额角,“你脸有点红,你不总喝酒吧?”
“废话,我们工作日禁酒。”孙冉冉白了他一眼,脸颊轻微的酡红。
没等江余想好怎么回应,她已经转身回车里去了,江余只能看着被踩扁的啤酒罐发懵。
泥头车的车窗被降下来,孙冉冉又伸出脑袋,提醒了一句:“工地上不许乱丢垃圾,记得把垃圾收拾了。”
“好......”
江余继续扒饭。
还没等扒拉完,就听见工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搞什么?”他把没吃完的饭放到一边,准备走过去看看情况,按理说这种没难度的小工程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岔子,何况他尽可能保证了安全措施,这在老城区可是实打实的良心工地,“别是打起来了。”
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吵起来,总不能是出意外了吧?他属实想不到地基都还没打的准备阶段能出什么意外。
宋黎远远地看见江余出现,急急忙忙跑上前来,“头儿......”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江余直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宋黎咽了口唾沫,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几个工友的家眷走了。”
“走了?”江余一皱眉。
“就是,没了。”宋黎以为自己说得太隐晦对方没听懂。
“我知道。”江余听他的语气就明白什么意思,如果说只是某个家眷因这几日天寒地冻染病不幸去世倒是说得通,但宋黎说“几个工友的家眷”,难道去世还能组团的么?
宋黎神色怪异,江余看出他有意拦着自己,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围过去干什么?”
宋黎又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蠕动。
江余半眯起眼睛,“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头儿,”宋黎苦笑,“你是个好人,这事你真的别掺和。”
他这话说得诚恳,所以江余更觉得有问题。
宋黎发觉少年的目光变得隐隐有些锋利,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冷汗先流了出来。
“头儿......”
“我去看看。”江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宋黎叹了口气,只能给他让路。
江余走到彩钢房外,门开着,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哭喊的声音。
但哭喊的内容却不是“XXX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而是“XX是不是你个狗娘养的,害死了我爹!”还有“到底是TM哪个XX的干的!有种干没种认吗?”
江余更加奇怪,他看了宋黎一眼,宋黎也听见里面叫骂的声音,笑得不禁更苦。
江余用力拍了几下门,吸引所有难民的注意。
“该干活的都干活去,”他刻意狠着声音,“别人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好像让众人找到了台阶,难民顿时一窝蜂地涌出门外,只留下那几名失去亲人的难民和躺在地上的死者。
就是这几个人刚才挥着榔头叫骂,但看见江余出面,却不约而同地侧开了脸,变得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