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啊?”神父搔搔鸡窝似的头发,走到江余旁边小心翼翼地朝下看了一眼,即使明知这里并非真实还是吓得一退。
“这么高。”神父颤巍巍地爬在地上往后蹭了蹭,向下望去一眼望不见地面,晨雾铺满整座城市,与灿金的云海粘连在一起。
不用回答他也知道了,宁秋这么高的建筑只有一座。
“怎么建构出来在这地方。”神父抱着手臂摩挲,虽然意识世界里没有温度,但他光是看着眼前景象就一阵发冷。
“很美吧?”江余淡淡一笑。
神父定了定心神,确定自己不会真的掉下去后,才有心思把注意力分散开,实诚说道:“美是美,就是有点要命。”
江余耸耸肩,“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
“你来过这?”神父心说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浑啊。
“来过。”江余点点头。
“来干什么?”神父想套套话。
江余看破了他那点小心思,“我们开始干活吧。”
“好,”神父知难而退明哲保身,“如果真按照你们说的,有什么外来的东西在你的意识里,那只需要我加以调控,也许能通过意识的变化将它勾引出来。”
“怎么做?”
“我想想,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让人突然陷入沉睡?”
江余盯着神父,神父拄着脸认真思考,看样子这家伙对于自己的启迪掌控力并不够强——说来也是,之前擅长运用“南柯”的身份人格已经被江余砍了,现在这个人格长期被压制,根本没有练习的机会。
“有了,”神父一拍大腿,忽地想起自己还在巴别塔的高空平台上,赶紧又往后缩了缩,和江余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江余转过身,一只脚踏在平台边缘,侧目看他。
“如果是我的话,会想办法给你加入一种睡眠的推动,让你从意识里觉得自己犯困。”神父思索,“如果这个办法不可行,那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直接切断你的意识,让你进入昏睡。”
江余说道:“情况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后者的话,那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但你需要收缩意念,让你的意识世界小一些,这样它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了。”
“好。”
“我来帮你催眠。”神父说。
“不用。”江余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收束自己的思绪,让思维保持平静。
随着简单的调整,神父惊讶地发现这片意识世界真的在收缩,看来这臭小子的自我控制能力非常强,不过想想也是,他从来都没法看透这小子的想法,那张脸就像随时可以变换面具一样。
这时巴别塔下响起不和谐的声音,云海开水般沸腾起来,一只巨大的白色虫子冲天而起。
“来了!”
神父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往江余背后躲,但立刻又被高台的边缘吓退,匆匆忙忙在地上来回爬了两圈,最后躲回了高台中央的信号塔下。
江余睁开眼睛站起身,意识世界随着那虫子的出现狂风呼啸,他的嘴角却不觉勾起一丝弧度——这高风凛冽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巴别塔啊!
虫子径直扑到了巴别塔上,却没有对他们两个发起攻击,或许在这东西的眼里,两个意识体的人与其他意识构造的建筑并无分别。
它张开锋利的口器,在巴别塔上啃了一大口。
“搞什么?”
随着虫子一口下去,巴别塔中央直接空了一截,神奇的是这一截的消失并没有导致上方的坍塌,甚至连一点震动都没有。
江余忽然明白了,“它在吞吃意识!”
神父听了又是一惊,“还有这种事?”
江余点点头,“得把它弄死。”
“你要怎么做?”神父问。
“不知道,先试试。”江余想了一下,“你能帮我重构意识,把它关起来吗?”
“可以试试,但恐怕很难,只要是意识产生的东西它都能吃掉。”神父回答。
“至少拖它一会儿,然后我们出去想想办法。”
“好。”
意识时间再次变幻,一层层高塔林立而起,形成一座摩天的囚笼。
神父控制“南柯”,叫醒江余。
江余睁开眼就看见了王然的大脸。
“咋样?”
江余往后缩了一下,颔首道:“发现问题了。”
他把意识世界中见到的虫子描述了一遍,然后将目光投向钱潮信。
钱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缓声说道:“按照你的描述,这最有可能是一种叫做‘魇蛊’的灵。”
王然不解:“眼骨?”
“梦魇的魇,蛊虫的蛊。”
“哦哦。”
“从我们的经历推断,它原本应该成群聚集在彤山市图书馆里并且被封禁起来,但红色暴风使得封印松动,这些东西逃出来了,却逃不出芝诺的乌龟悖论,所以只能寄生在我们的意识里出来。”钱潮信看向王然。
王然眨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惊呼道:“难怪我一去图书馆看书就犯困!”
“......”好像有一排乌鸦在店铺上方嘎嘎叫着飞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潮信无奈地摇摇头,“我是说因为你进入的最早,所以魇蛊成群的进入了你的意识,因此你出现断片式沉睡的状况也最早,之后上了不朽号后魇蛊分散到各个乘客身上,就从让人直接昏睡变成了让人严重犯困,但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能坚持。”
关越问:“如果一直犯困会怎么样?”
“这种犯困并非是生理性的,如果任由它吞吃意识,早期症状是嗜睡,然后会慢慢变得健忘、思维迟钝,最后连思维没有了,变成植物人。”
“嘶,听起来很糟,有什么办法没有?”
“办法是有的。”钱潮信点点头,“只要短暂地让意识消失,魇蛊就会选择最近的目标转移,这个目标可以用牲畜。”
关越明白了,“就是说我们需要一次群体麻醉,然后在身边放一头猪,在我们苏醒前把猪完全隔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