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过，就如钱潮信判断的一样，虽然彤山的战场还处于白热化阶段，但对宁秋而言，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宁秋公墓。
黑色库里南停在路边，戴着墨镜的秋月诗靠在车门上，白色宽檐帽反射着冬日正午的阳光。
昨天刚刚和新星户外用品店对接了新年的第一单买卖，钱货分明，必须承认肖山是个会做生意的，和他算账很省心。
起初她选择搭上这条线，一方面是空间桥的缘故——不过时至今日空间桥依旧没被修复，之前的事情过后，各家财团都出工不出力，执勤厅也一时分不出精力来管，暂时就搁置了。
谁都不想放手更不想让别人获利，所以对这种情况并无怨言，而工人们乐得清闲有工资发，自然更没意见，唯有这段路被长期封锁造成了些许不便，但小街巷之间绕个路也用不了几分钟。
她的另一方面想法自然是看在江余的份上，也不是没藏着点欺负对方入行尚浅的心思，想过把这新星户外用品店牵涉的原岚山公会军火组渠道都吃下来，但既然如今双方合作愉快，那也算皆大欢喜。
恰好昨天江余也在店里，两人打了个照面，约定今天出来谈事情，来公墓是顺路。
她从不给任何人扫墓，所以留在墓园外没有进去。
江余进去了，手里拿着路上买的花。
一场小雪过后，墓园里又添了许多新坟，旧的墓碑却因红色暴风而变得模糊不清，阳光里北风萧瑟，人声分外寂寥。
江余先按照记忆找到了纪柔的墓，在破损的墓碑前停留了很久，放下一束花。
然后他带着另一束花去到一处新的墓碑前，看到墓碑上刻着名字：赵钊。
这是总长的墓，方方正正一块花岗岩，与其他墓碑没有什么两样。
墓前还有一个人。
他的年纪比总长还要大些，鬓角银白渐生，但身姿依旧比年轻人都要挺拔。
他转过头对着江余微微颔首，没有遮掩自己暗黄色的眼瞳。
“秦董。”江余不冷不热地微微点头，两人上一次直接见面还是在远古城市里，之后双方虽然交集愈演愈烈，却都没有直接见到对方。
“赵钊是个好人。”秦荡也放下了一束花，然后直起身看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如果是我的话，恐怕很难做到他这样。幸运的是，那天在场的不是我。”
江余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但听出了夹带的言外之意，过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秦荡都已经清楚了，他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已经不再是把自己摆在当初那个行动小组里后生晚辈的位置。
“我当时在场。”江余说，“所以我也要做他这样的人。”
秦荡点点头，“你不错。”
江余没回应，这句话也不需要回应，所以他只是看着对方。
秦荡平静地说道：“‘漆黑独裁官’被你带走了，‘溯流’也在你手里，我的很多准备因此功亏一篑，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是敌人。”
江余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背在身后的右手握住了瑞士军刀。
秦荡的能力是什么？有多强？这些他都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启迪与姐姐有关，那么就绝不会弱！
“但‘红色暴风’来临的时候你没有跑，这很好。”秦荡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暴露出的杀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手到衣兜里，摸出一个信封。
江余紧盯着信封上的火漆，“这是什么？”
“当初本来是留给赵钊的，既然你要做他这样的人，那就留给你了。”秦荡把信封放在赵钊的墓碑上，说完这句话，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江余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便打开信封往手心倒了一下。
一封金色的卡券掉了出来。
这是一张邀请函，但是和上次的不一样，上次江余拿到手的只是一张简单的信纸，上面题着一句小诗。
这次光是样式就比上次那个高大上得多，小诗还是有的，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贵宾卡？
秦荡邀请他参加零号拍卖会？
他知道之前赵钊一直是零号拍卖行的拉拢对象，但总长知道他们都做些什么，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这张邀请函才会一直留下来。
秦荡把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
拉拢？
秦荡应该很清楚他们的道路不同。
那么是挑衅？
或者说是宣战么？
江余不怕这个，他上次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敢进入零号拍卖会，现在又有什么不敢？
秋月诗看到这张邀请函也有些意外，“谁给你的？”
“秦荡。”江余反复看看，他心里怀疑这张卡是纯金的，但又不能熔了试试。
“这是把你列为零号拍卖会的贵宾啊，我的也是这样的。”秋月诗目光透过墨镜盯着那面金卡，“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他来找了，自然要去看看。”江余屈指轻弹卡面，如今时移世易，零号拍卖行在宁秋的势力应该又有所增长，即使现阶段的天国还接触不到那么多的权力者，但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这张邀请函是秦荡给他的入场券，邀请他进入宁秋的权力场，往后生死存亡成王败寇各凭本事，如果他拒绝，那以后再想入场博弈就难了。
“那以后我们可就是同盟了。”秋月诗狡黠一笑，伸手过来要挽他，被江余一闪身躲开。
“既然是同盟的话，那我得请你帮个忙。”江余收起邀请函，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说。
秋月诗秀眉轻扬，“嗯？我最近可没少帮你，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秋姐姐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江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次这码事关系重大，我觉得只找你的话还搞不定，所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秋月诗升起车窗，把座椅向后调了调，舒展开姣好的曲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说说吧，”蜘蛛小姐用葱白一样的手指敲敲车窗，指甲鲜润粉嫩，“这辆车隔音很好。”
“比较急的一件事，能不能帮忙安置一下那些彤山来的难民，他们现在在老城区，但既没有工作又没有住处，关键是没有身份。”
“这种事啊，”秋月诗想了想，“我可以在老城区申请一项小工程，暂时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我不方便出面。”
“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江余点点头，然后问了个问题：“我想知道你的财力和秦荡比如何？”
秋月诗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打探家底么？”
“是衡量双方实力。”江余换了个说辞。
“这没什么可比的，他是大财团的董事长，还是摄政厅常务委员，背后又有零号拍卖行，能调集的资金量是我的十倍不止。”
江余想了想，“那如果你加上白空城？”
秋月诗见他认真，也心里计算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行，赤钺虽然势力分布广泛，但比资金能力还是不如白云财团......你问我这个，难不成是要和秦荡拼家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