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江余撑起眼皮，问了一句。
“将就一下吧，幸好位置还够，挤一挤坐得下。”王若茜勾了一下耳畔的头发，“其实原本想的是可能要在过道里都挤满人的，但是没有那么多人来。”
“是没能过来吧。”江余低声说。
王若茜瘪了瘪嘴，她又何尝不知道。
“好啦好啦，”女孩挪动了一下身子，“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准备给她做一个新发型，你有没有想法？”
说着她把程漪拉近过来，江余这才发现程漪的头发还有一点湿漉漉的，看来是刚洗完吹干过。
发型有什么想法？江余迷惑，难道发型不是只分长发短发和秃头么？
“嘁~”王若茜嫌弃脸。
江余：“？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一看你就是完全不懂，你姐姐难道没做过头发？”王若茜拉着程漪的发梢，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姐是个宅女啊，她在家......”江余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的时候很随意的，有时候好几天都懒得洗头，出门就扣一个帽子用来掩护。”
“唔，毕竟长头发洗起来很麻烦。”王若茜伸着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有了，先给你剪个短发。”
程漪看着她，眼睛眨了眨。
“当然是我亲自动手给你剪啊，”王若茜坏笑，“别跑，信我，我学过......两天。”
程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江余，江余无奈扶额，虽然程漪的头发确实应该打理一下......
“咦？”王若茜歪了一下脑袋，“怎么睡着啦？”
程漪拉拉她的袖子。
“好吧，我们小点声，其实我也蛮困......”王若茜掩嘴打了个哈欠，“真奇怪，今天好像特别困，大概是太累了吧？”
车厢里完全安静下来，困意会传染一样传给了每一个人，而事实上很多人也已经至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在这个红色暴风终于停下、不朽号带他们遁入高维空间的安全时刻，所有的疲倦同时找上门来。
彭泽迷迷糊糊地叼着一根手卷烟，他很喜欢这种自制纸烟的感觉，甚至专门弄了一个小柜子来存放烟丝。
这种习惯是模仿旧时西部的牛仔，他们会在休息的时候靠坐在土坡上，摸出烟丝放在纸里，用舌头舔一下纸的边缘将它们卷起来粘合，这样的卷烟没有滤嘴，吸进肺里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像吸入旷野上粗粝的风。
现在的城郊也还有着一小部分形同牛仔的人，只是不再是骑马放牛而是扛着冲锋枪开着越野车，彭泽曾与其中的一伙短暂同行，从他们那里学到了抽这种烟。
第一次抽的时候把他这种老烟枪也呛得不行，而那些人只是哈哈大笑，然后丢给他一瓶白龙舌兰，宁秋随地都能买到的货色——当时他们接的活是把一批龙舌兰酒从宁秋送往临洲。
那种人自称游隼，起初这只是某个小帮派的名字，后来在荒原上被传开，渐渐演变成一类人的代称。
游隼是一种鸟，每年的迁徙距离可达数千公里，栖息地广泛分布于森林草原沙漠海滨几乎各种地带，不得不说当初想到这个绰号的人还蛮有些文化，虽然现在的游隼大多以为这个名称的意思是“游荡”或者“游击”乃至“游匪”。
在行情好的时候，他们会接各种路护押运一类的活计，走那些没有铁道的路线，黑道白道都需要他们；行情不好的时候，游隼也会客串一下打家劫舍的工作，但每次都不会抢得太多，让各个城市不值得派出武装来剿灭他们。
烟蒂坠落在地，烟头烧到了彭泽的手，他下意识地一颤，忽地惊觉自己居然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虽然不朽号可以自动驾驶，但他得设定好路线才能开到目的地，而在没设定路线前就迷迷糊糊睡过去，这对他还是第一次。
紧接着他意识到出问题了，通过感知他发现整条列车都陷入了沉眠，但是没有找出车上有任何能导致这一切的东西。
难道只是一个集体巧合？因为经历过战乱的疲惫，几百人恰好一起入睡？
他集中精神，加强自己与列车的感应，再次把整趟车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发现的最有催眠效果的依旧只有自己酒柜里的龙舌兰。
“奇怪。”彭泽重新搓起一根卷烟，在驾驶室里坐好，检查当下的坐标。
坐标偏离了不少，但幸好没开回彤山去，他设定好路线，确定列车自动驾驶，然后推开门走进车厢。
说实话自他容纳“不朽号”以来，车厢内的空气很少这么糟糕过，倒不是有什么臭味，而是泛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一想到之后还得由自己唯一的小徒弟来清理，彭泽心里就不由一阵暗爽......啊不，是一阵不忍。
他拉开包厢门，第一眼就看见关越和周子异以很不雅的姿势睡在一起，桌板对面是靠着墙壁睡着的江余，还有靠着他肩膀的王若茜，以及枕在王若茜腿上的程漪。
彭泽微微摇头，伸手敲了一下王若茜的头顶。
王若茜咕哝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大叔？”
“客人睡也就睡了，你怎么也跟着睡了？”彭泽似笑非笑地说，“小心口水流出来。”
“是喔，”王若茜迷迷糊糊地摸摸嘴角，确认自己并没有失态，“而且感觉一点也不解乏。”
彭泽笑笑，“起来吧，待会儿要停车了。”
“好。”王若茜扶起程漪，把她靠在一边，然后合起桌板走出来，这才发现车厢里居然如此安静。
“大家都睡了？”她有些惊奇。
“嗯，”彭泽面色凝重，“我总觉得这不太对，但又发现不了异常。”
“发现不了异常么？”江余撑着脑袋醒过来，刚好听见他的话。
彭泽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以我和不朽号的联结，如果有什么异常一定会注意到，何况是这么多人的集体事件。”
江余想起之前参出现后彭泽很快就察觉，知道他所言非虚，但也如彭泽说的一样，他心里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