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亮着老式的煤油提灯,握住提灯的是一只戴黑色皮手套的手,手的后面罩着宽大的袍子,另一只手握着某个长而高的柱状物体。
这造型看着瘆人,江余晃晃姐姐把她叫醒,江纤尘半睁开眼睛看向那边,柳眉微微一皱。
“装神弄鬼。”姐姐咕哝一句,“去看看。”
“好。”
江余打亮手电走上前去,靠近那怪异的家伙,然后......在他前方照出了一张铺着黑布的小桌。
怪人抬起头,宽大的连体兜帽下露出半张风吹日晒成古铜色的脸,整个造型很像某些动漫里的吉普赛人,不过一般动漫不会采用这么阴森的配色。
“买东西?”吉普赛人问。
江余沉默了几秒,“你生意很好么?”
吉普赛人诉苦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看见我都躲着走,但既然你来了,要不买点什么?”
江余看着那铺着黑布的小桌,上面空空如也,诧异道:“你卖什么?”
“我卖的可就多了,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江余腹诽看你这样子还能掏出什么不成?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
“我什么都有,看你想要什么。”
“......”
车轱辘话转了两圈,江余干脆一拍脑门,说道:“我要一辆车,你有没有?”
“有。”吉普赛人很认真地问,“什么牌子什么款式?一手的还是二手的?”
“你先别扯那个,给我拉出来个货看看样式。”
“客人你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咱们都是送货上门,哪有随身带着的?”
“......那怎么付账?”
“这简单,只要客人签下交易条款,货到付款就行。”
江余有点莫名其妙,想了想说道:“就没有现场交易的?”
吉普赛人诡秘一笑,“也有,但是只对回头客开放。”
“装神弄鬼。”江余没耐心了,摆摆手转身就走。
“诶诶,客人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鬼扯,你什么都没有!”
江余回到姐姐身边,扭头再看过去,吉普赛人依旧缩在阴影里,只是朝着他探头探脑,似乎不死心这笔买卖就此告吹。
“什么情况?”江纤尘问。
江余无语道:“大概率是个骗子。”
说话间又一批热菜出锅,服务员张罗着难民打包好带走,然后看见门外监工的江余,朝他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江纤尘一嗤,“奸商。”
江余笑笑,意有所指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热火朝天干了两个多小时,饭菜一锅一锅地做出来,成批送到不朽号旁,众人席地而坐一同吃饭。
吃饱喝足后王若茜拉响汽笛,招呼众人上车。
“我怎么又开始困了......”王然晃晃悠悠的,“今天真奇怪,是不是虚了?”
“我也好困。”江余扶着座椅晃晃脑袋,“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林玲呢?她今天的先知还没用吧?”
“还没呢。”林玲正要安排低语者回到后面的货车厢,恰好路过听到他们谈话,“我今天也好困,我们是不是中毒了?”
江余甩甩头,“你试试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好。”
林玲在王然身边坐下,闭上眼睛。
王然看着女孩放在膝盖上沾了泥污的手,下意识去拿了一张纸巾,想要帮她擦拭时却又顿住。
如果对方只是简单的林玲,他这样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加上林珑的一部分后呢?
江余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这时林玲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迷惑。
“我看到了......但是看不懂。”
关越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只......虫子?”
“蛤?”
“一只活的虫子,它在身上,但又不在身上。”林玲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先知”看到的东西让她想起来还有些惊悸,“它在吃人,每一个人,只是吃得很慢。”
“这算什么?”王然摸摸自己的身上,心想也没起跳蚤啊。
江余想了一下,对着王然一招手,两人进到包厢里脱掉衣服,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完全没发现什么虫子的存在。
若说江余身上有伤还有可能让虫子藏起来,但王然身上是没有伤痕的,那这个虫子应该不在人的体表。
“这算什么情况?”关越疑惑。
一直旁听的钱潮信沉吟半晌,说道:“莫非是遭遇了某种灵物?”
“灵么?”关越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按照他们的说法,最先出现状况的是王然,然后状况蔓延到所有人身上,而王然也是最先进入彤山市图书馆并失踪的......也许那座图书馆里有某种人眼看不到的灵虫,它们借助莽夫的身体逃出来了,并且分散到每个人身上。
“如果是灵的话,也许它直接寄宿到了人的意识里,据我所知确实是有几种灵物能做到这点。”钱潮信说,“但我们目前没什么办法能让人进入自己的意识,除非异化成低语者,借助漆黑独裁官的意识网络。”
“等等,”江余想了想,突然发现还真有个办法。
“回去找神父,”他说,“是时候让他干点正事了。”
林玲不解:“我们要信教了?”
“不,”江余愣了一下,“找神父当然是驱邪。”
“你们还认识什么神父?”钱潮信问。
“他的启迪是‘南柯’。”江余说。
“原来如此。”钱潮信讶异于这臭小子交友的广泛,但随即想到这是命运聚集的必然,于是点点头,表示这个方案可行。
不朽号在经过半天休整后再次启动,冒着雾白的蒸汽冲上天空。
张小厨家常菜的服务员蹬上送饭的自行车,哼着小曲骑在回店的路上,今天这一笔宰了足足十几万,就算老板拿七成,他也有好几万入账,足够潇洒个几天。
砰!
路灯杆忽然横倒下来,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谁?”服务员猛地刹车看向路边。
一伙提着砍刀球棍的人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张小厨家常菜这是要坏规矩啊。”为首的人阴恻恻地说道,他几个小时前就来了,但看到这里人来人往没敢出面,直到此时才现身。
街对面一家书寓开着门,几名先生躲在门后看热闹。
巷子阴影里的提灯亮起,风中飘动着幽幽的笑声。
“看来,今天有生意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