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过那条狭长向下的石道,又经过那个林逸一年多没见过的巨大石厅——一年前,他就是被从这条路带进来的。
监狱的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片猛地灌进来,林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没有被发现,因为所有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真他妈倒霉,又赶上暴风雪!”魏贪牙嘴里骂骂咧咧。
“别抱怨了,抓紧时间!”游承催促着,让两个狱卒把林逸抬上早已候在门口的一辆拉货车。
车夫立刻驾车往山下走。
山道弯弯绕绕,车轮碾着积雪嘎吱作响。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洞前。
藤蔓上压满了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
魏贪牙和游承爬上车厢,一前一后抬着林逸的尸袋下了车。
“我靠,这种事还得老子亲自动手。”魏贪牙又抱怨起来。
“老魏,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点!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游承这时候也有点不耐烦,呛了他一句。
两人拨开结冰的藤蔓,抬着尸袋往里走。
刚进洞口,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便扑面而来。
越往里走,味道越浓,温度也越来越高。
两人来到洞中熔岩河边一处突出的岩台上,把尸袋放下来,喘了口气。
游承悄悄拍了一下尸袋,转身对魏贪牙说:“准备好了吧,老魏。”
两人重新抓起尸袋,开始摇晃。
“三——”
“二——”
“一——”
“嘿!”
尸袋被高高抛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翻涌的岩浆上。
只听“呲”的一声,裹尸袋表面瞬间腾起大火。
“别看了,保准化成灰了。赶紧去镇上,晚了那车夫可不等咱们!”
游承一把拽住还在伸着脖子张望的魏贪牙,把他往外拖。
裹尸袋外皮烧起来了,但里层还没烧透——正如游承所说,这特制袋有阻燃功效。
可即便如此,里面的温度也已经高得可怕。
林逸将抗火术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却仍然撑不住了。
“啊——!”
他大叫一声,从那团裹着大火的尸袋里猛地跃起。
魔力聚于双脚,他奋力一蹬,抽出那柄黑色匕首,狠狠插进熔岩河边的崖壁,整个身子悬在了半空。
可那岩浆的高温仍从下方疯狂炙烤着他。
连身上那件特制的衣服也扛不住了,衣角最先蹿起火苗,一点点向上蔓延。
林逸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抓住插在崖壁上的匕首柄,另一手在兜里摸索出游承塞给他的抗火药水,用嘴咬开瓶塞,仰头一口灌下。
一股冰冷的寒气率先从胃中炸开,随后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衣角的火苗也瞬间熄灭。
但林逸知道这药效时间有限,必须趁自己被烤熟之前爬上去!
林逸借着身体摆荡的力量,猛地一甩,拔出匕首插向更高处,如此反复,试图把自己一点点荡向上方的岩台。
就在一会会儿前,快走到洞口的魏贪牙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
他眼珠子转了两下,转身就往回走。
“哎哟,老魏,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天跟中了邪似的!”
游承追上去,想拉却拉不住。
“看一眼,放心点。”魏贪牙态度坚决,小跑着往回赶。
游承眉头一皱,加快脚步抢在他前面冲到熔岩河边,迅速用身子卡住魏贪牙的视线,同时抬脚,佯装站稳,实则精准地踩了一下那只正攀上崖边的手。
原来游承也看到了林逸伸上来的手,这才抢先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和角度挡住魏贪牙的视线。
林逸手指一痛,瞬间会意,立即把身子缩进了崖壁下方的凹处。
游承站定在林逸藏身处的上方,装作朝下面张望的样子,回头对魏贪牙说:“老魏,你这么折腾,等会儿真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我刚才真听见了,明明是人的叫声!”
“洞里风大,回声罢了。快走!今晚我可是约了天欲楼的玉娘,还把我珍藏多年的灵酒都拿出来了,就等着跟你一起喝呢。”
魏贪牙一听“玉娘”二字,眼睛都亮了:“玉娘?我好像听过——天痕谷天欲楼的头牌,是不是?”
“可不是!你还走不走?再不走,我那珍藏的灵酒也自己喝嘞。本来想着接下来几年咱们兄弟见不着了,特地拿出来,让玉娘陪你喝个痛快。”
“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不欠你人情。”魏贪牙明显心动了,嘴里还端着,身子却已经转向洞外。
“绝对自愿!咱哥俩谁跟谁啊!”游承一把揽住魏贪牙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快步往外走。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逸又咬牙坚持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扣住崖沿,猛力一撑,整个身子翻上了岩台。
终于上来了。
“啊……”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崖边,身上已没有半分力气。
烧伤的地方剧痛无比,大片皮肤焦黑,衣料和伤口黏在一起,惨不忍睹。
洞外,那辆拉货马车载着魏贪牙和游承离开了。
马车刚消失在风雪里,灌木丛中便蹿出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急急忙忙冲进洞中。
没过多久,那身影抱着一个瘫软的人出来,迅速放进不远处一辆用稻草伪装好的小马车里,用稻草盖好。
马车随即调转车头,朝镇子的方向冲进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