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彦然经过江聿身边的时候,江聿鼻子嗅了嗅,突然出声:“等等,彦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他嗅着,缓缓靠近周彦然,迟疑着说:“好像,是从你身上传来的。”
“是什么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还有点臭。”
江聿在臭字上面,咬重了音。
他关切的问: “彦然,你是刚刚经过垃圾堆了吗?”
这话一出,周彦然顿时绷紧身体,下意识想起,刚刚回来之前,季野干的那些事。
说是给家里的老实男人送份隐晦的惊喜大礼。
季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对江聿的某些反应很有恶趣味,周彦然习惯了,之前江聿也没发现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天会叫江聿嗅到点不对劲的地方。
周彦然神色微妙的不自在,双腿绷紧,伸手将江聿推远,神色顿时冷得可怕。
他语气不太自然的找补:“没有什么味道。”
“你闻错了。”
江聿顺势下坡,憨厚的摸了摸头:“是吗?”
“我还以为是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被发情的小公狗站在腿边撒尿淋了。”
“闻着有点像是尿骚味。”
“我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差点被一条狗撒尿淋了,好在后面它的主人及时把它抓回去。”
借着眼镜的遮掩,江聿话里带着深意道:
“大家都说狗子爱乱拉乱尿,应该是发情了。”
“随地大小便,乱拉乱尿的,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小畜牲,没有什么公德心。”
周彦然还是第一次听江聿说小畜牲这样粗俗的词,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有些冷的随便应和:“发情的狗应该都是这样。”
江聿压着唇角,没叫脸上的笑意太明显: “隔天那狗子主人就找人上门把那条小狗给腌了。”
他像是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的和周彦然分享,手指比划着:“拿着这么大的刀,把那狗儿摁在地上,人按着它的四肢,咔嚓就给剁掉。”
“地上流了好多血,那小狗疼得叫都叫不出来,看着挺可怜。”
江聿面上佯装着无辜老实: “但乱拉乱尿,到处都是它的臭味,割了也好,畜牲都这样,管不住下半身,只能把它物理阉割了。”
听见这些话时,周彦然无端心头猛跳,好似听见被剁蛋的不是那条爱撒尿的狗,而是季野。
他脸色不太对劲,胡乱冷声找了个借口:“我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
周彦然说完,直接朝着房间走去,背影无端带着几分急促。
江聿看着他背影的眸子深了深,唇角拉平。
啧啧,这两人玩情趣,玩到他身上来了。
故意用这么恶心的手段恶心人,和乱拉乱尿的畜牲有什么区别?
真是一点不把老实人当人看啊。
等周彦然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江聿不缓不慢出声:“彦然。”
周彦然停住步子,没回头问他:“还有什么事?”
江聿脸上无声的肆意笑起来,声音同脸上表情割裂的好心建议:“换条裤子再休息。”
老实人用着慢悠悠的扰人心态的速度一字一句道:
“你的裤子,好像脏了。”
“换一条干净的。”
周彦然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猛然变得十分难看。
他顾不上体面的推开门,门被重重砸关上。
玩了这么一遭,肚子有点饿了,江聿去冰箱里看了一圈,最后拿出一个苹果,在空中抛了抛,咬了一口。
人穷了,吃苹果都是香的。
江聿咬着苹果咬得嘎嘣脆。
江聿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研究他那个小破手机,刚刚在一旁打扫,默不作声听完全程的林陌毫无征兆的出声:
“给狗割蛋这种活,如果江先生有需要,可以找我们。”
“无痛,包活,不会弄得血淋淋,比宠物医院便宜。”
“能保证割完后狗子不会再乱拉乱尿。”
“250块钱能割一只狗。”
宠物医院给狗割蛋贵,村子里的一些老人家里养了狗,不舍得花这个钱,林陌还以为江聿老家在这附近郊外的村子里,便主动介绍了下这一项业务。
“咳咳咳。”
乍一下听见这话,江聿险些被嘴里的苹果堵住喉咙,咳嗽了好几声。
说的不是真的狗。
江聿平复好后,抬头看过去,发现林陌说这话时态度很认真,显然是真的在诚恳介绍他们公司的这个业务。
江聿语气真诚的回道:“好,遇见这种业务,我一定找你们。”
这什么公司,业务挺广,一会儿能阉割老鼠,一会能给狗割蛋。
林陌客气疏离的道:“谢谢。”
江聿的苹果刚吃完一半,进房间没多久的周彦然周而复返,裤子已经换掉,动作略微急促的回到客厅,眉眼绷紧了质问江聿:
“房间里的垃圾桶去哪了?”
江聿正打算回答,一旁正在打扫的林陌淡淡出声:“在这里,垃圾我会统一处理的,您不用担心。”
林陌话音一落,就被周彦然寒着脸打断:“不用,垃圾桶我收拾就好。”
说着,他大步朝着装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垃圾桶走去,整个人情绪紧绷成一条弦,整个人罕见的冷硬。
见对方过来,林陌主动将地上的垃圾桶拿起来,递过去。
东西递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周彦然没接稳,还是林陌没拿稳当,两人交接的动作错过,垃圾桶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过后,地面上多了一地的脏污。
周彦然刚刚回来的路上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从垃圾桶里面倒出来的垃圾瞬间在地上四散开来,脏污,恶臭感直冲人天灵盖。
江聿假装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片,手指抵着鼻子,悄无声息的掩下那些臭味。
场面一时间安静凝重起来,有种诡异紧绷的氛围。
江聿余光注意到周彦然的瞳孔骤缩,脸色有些苍白。
他现在应该有些慌乱,胸口微微以不正常的频率起伏着,但还是极力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和体面。
周彦然看向江聿,他眉眼间夹着的焦灼很细微,但江聿全部看在眼底。
江聿眼神玩味的盯着对方脸上的情绪分析着,看来对方现在和季野还没开始太久,处在对前夫哥还是有感情的阶段。
周彦然压着声音,主动开口: “江聿,这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江聿不是之前的那个处处会相信他的大冤种,解不解释的,没什么必要。
江聿将所有情绪掩下,转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毫无异常的率先帮他找好借口:“我知道。”
“我出差在外,你独自在家,肯定有需求,很正常。”
“男人都这样。”
“我理解的。”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彦然高高吊起的心脏,这一刻被人轻缓的托着放了下来,他抿了抿唇角,整个人放松下来:“你说的对。”
“的确是这样。”
一旁的林陌眸光转了转,看向穿着泛着毛边的裤子的江先生。
之前调查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个面软心善的老实人,却没想过真的老实成这个样子。
误会解除之后,周彦然揉着胀痛的眉心回房间。
今晚心脏上上下下的,神经绷紧了又松,弄得周彦然现在有些不舒服。
他一走,江聿后退几步,脸色冷下来,看着地上的脏污,神色有些嫌恶。
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周彦然?
现摆着的证据,如果江聿较了真,当然可以趁着今天这事,直接爆发,和周彦然大吵一架。
但这样做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人闹得不愉快,直接分手而已。
就这么走人,对周彦然和季野造成的杀伤力只有一丁点。
江聿要的,是让他们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苦。
季野和周彦然两人,一人自诩为从未失手的猎人,一人自诩能牢牢掌控住江聿。
在面对江聿时,骨子里都带着同出一辙的傲慢与轻视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这样的人,只有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那根骨头打碎了,才能叫他们痛苦。
江聿现在和周彦然分手,不划算。
房子是周彦然和江聿一起买的,后面还有两百多万的贷款,装修江聿一个人出了大头,为了这个房子,往里面砸了不少钱。
现在身上还欠着几十万的债款。
现在和周彦然分手撕破脸,到时候江聿是搬出去自己住,还是不搬?
搬吧,到时候要重新找房子,购置家具,以他现在几百块的存款可能就能租个厕所勉强遮风挡雨。
不搬吧,对方要是不要脸一点,直接没有任何顾忌的将季野那个三儿男带回来两人当着江聿的面脱掉衣服,直接干起来,直白的挑衅,江聿也没法做什么。
季家有钱又有权,哪怕是把他们俩的视频上传,江聿敢打包票,要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悄无声息的撤下来。
他之前身为名利场里的顶级宠儿,类似权贵掌控普通人,让人报复无门的事情看得太多,心里门儿清。
想对付季野这种人,得趁对方没有一点防备的时候,在他背后捅刀子,让他死都不知道是最看不起的老实人搞的鬼。
江聿现在就这样离开,是最愚蠢的做法,不仅什么也捞不着,且对周彦然来说,只是少了一个日常生活中照顾他的保姆而已。
他毫无损失。
周彦然这种类型的男人,江聿之前遇见过,说得好听些,叫精致的利我主义者。
说得难听些,叫自私。
就这样分手,房子他应该不会同意分出,得纠缠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江聿站在阳台将剩下的苹果几大口吃完,眸色冷静又理智的盘算好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江聿不喜欢被别人欠东西,属于他的东西被玷污了,宁愿丢了,也不愿意叫别人捡便宜。
不能慌,游戏就是要慢慢展开,悄无声息的把boss抓到手里肆意玩弄一番,才好玩。
现在时机还太早。
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江聿瞥了一眼垃圾桶,随手一抛,手中的苹果核准确无误的丢进林陌腿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响声。
准确度百分之百,有点帅。
江少爷下意识的有些想吹个口哨,但瞥见一旁的林陌,及时撤回。
林陌闻声看了眼还有些颤动的垃圾桶,又朝着站在阳台处的江聿看过去。
恰好看见男人背对着客厅,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衣服随着手臂的动作被往上抬起些许,隐隐露出肌肉紧致,弧度线条性感精瘦的腰身。
腰身窄得可能只有一个正常男人小臂那么宽,但看着很有力量感,感觉像是经常运动过。
老实男人,不老实的身材。
光看背影,江聿也算称得上是给圈的猛1天菜。
林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着头干着活。
打扫卫生的林陌很快将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干活很细致,还记得江聿之前说的要消毒。
房子里的每一寸角落,都叫林陌仔细的消了毒,现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和江聿打了个招呼后,掏出订单小票:“江先生,这一单250块钱,请问您怎么支付?”
江聿:“……”
江聿摸出手机,看着自己手机里的210块钱余额沉默。
现在家里条件就这样的艰难。
从这沉默中察觉到不太对劲的东西,林陌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现在不方便的话,我们公司支持分期付款。”
毕竟他们走的是回头客路线。
最后江聿加了对方的微信,还写了一张250块钱的分期付款账单,作为证据。
闹了这么一阵,肚子有些饿,江聿索性下楼吃点东西再回家。
房间里周彦然翻来覆去并未睡着,刚刚的情绪反复被拉扯起来,神经一下一下的跳动,导致他现在隐隐有些说不出来的烦躁和失眠。
刚刚的事有惊无险的糊弄过去,但他心里隐隐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周彦然索性给季野发了个消息,说了刚刚的事情,警告对方下次别再故意搞这种留礼物的小把戏。
季野那边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