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前进几步,后车厢不住的剧烈振动起来,就是一百多斤的汉子坐在上面,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震感,险些被甩飞起来。
不知道是这个大哥开车技术就这样,还是的确是路不平的问题,江聿被颠得脸色隐隐青白,胃里一阵翻涌。
四周视野一片昏黑,只能隐隐看见点三轮车照在前面的光。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低声艹了一句:“这他妈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江聿手指稳稳抓在车厢边缘,身体随着车子剧烈起伏着,屁股在咚咚咚的铁皮上,碰撞了好几下。
疼得他轻嘶了几口气。
两瓣屁股直接暴力爆改八瓣。
男人的屁股,是全身上下第二脆弱的地方。
江聿正轻嘶着,下一秒不知道什么玩意哐当一下子甩他怀里来了,重重的压着他大腿根。
江聿伸手去捏,捏到了一个男人的脸,滑不溜秋的,皮肤还有些嫩,林陌的声音同时含着点微弱的情绪响起:“别捏。”
“是我。”
他一说话,江聿才发现,他的手指差点直接怼人林陌嘴巴里,连忙火烧火燎的伸回手指。
怪不得他说什么玩意 ,怎么这么软,这么滑。
指尖上还有点湿漉漉的触感,江聿在裤子上搓了搓手指,一想到手指刚刚怼人嘴巴里,江聿心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四个男人中,就林陌的体重最轻,在车子里起伏的弧度也最大,最容易被甩飞。
他刚刚就是这么从对面被甩到江聿这边来的。
不待江聿和他说话,车子前面有个大坑,刚还落在江聿怀里的林陌没地方抓稳,险些又要被甩出去,好在江聿及时抬腿,双腿及时夹住林陌的腰。
林陌勉强回落下来,稳住身体,就是他后脑勺一下子撞到不该撞的地方,江聿五官剧烈的扭曲了下。
俩人现在这个姿势,糟糕极了。
江聿忍着痛的咬牙道:“林陌,你欠我一个格调。”
不对,这玩意欠了也没用,总归林陌又没法子将自己的摘下来安在江聿的身上。
亏了亏了。
四周声音太大,林陌没听清江聿说的这话,他所有注意力全部落在江聿夹着他的腰身那块。
江聿的双腿像一个钳子,平日看着不如何,关键时候力气大得不行,夹得林陌腰间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去抓住江聿的腿。
好巧不巧,周彦然还在这时候打来电话,手机连着急促的响了好几下,江聿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急事找他。
情况没这么颠簸后,江聿摸出手机接听周彦然的电话。
对方冷淡的声音顿时从手机那边传出来:“江聿,你在哪?”
今天出了点意外,周彦然本来和季野出席一个宴会,得晚些才能回来。
他本来想靠着季野,打通去他们圈子的路,但那里面的好些人一看见他和季野站在一起,脸上顿时露出点带有深意的表情,用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轻蔑的扫视着他。
还有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趁着季野不在的时候,凑过来,毫不讲理的捏了他屁股一把,语气放荡粗俗的问他,和季野上床,季野都给了他什么好处?
问周彦然能不能也和他上床。
这话问得,把他周彦然当成什么人了?
他和那些需要靠男人花钱养着的小情人不一样,那些话对他来说,太有侮辱性。
他不是那些给点钱就能随便和人上床的人,他没那么下贱。
周彦然是个好面子的男人,在宴会上遭了这么一通羞辱,脸上的笑维持不住,顿时待不下去,连东西都没吃,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
他肚子饿得正厉害,这个时间点,江聿基本上会在家里把饭做好,周彦然以为回去就能吃上饭。
结果回了家,江聿连人都不在,厨房里就剩下一个江聿早上吃剩下,觉得晚上回来省省还能继续吃的半枚鸡蛋黄。
周彦然心里憋了不少火气,和江聿打电话时,语气也不太好:“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我还没吃饭。”
潜台词就是让江聿赶紧回家做饭。
江聿:“……”
千言万语,再老实的男人听了这么一句话也有些无语。
男人,你有点神经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坐过山车,怀里还躺着个大型人枕,为了避免对方飞出去,双腿现在正死死夹着人的腰。
然后百忙之中还要接听周彦然这个渣受的电话,可真是忙死他了。
江聿脸上敷衍,语气和早上没有什么异样的回着:“抱歉啊,彦然。”
“我现在在外面,一时半会赶不回去。”
“你肚子饿的话,厨房里还有面包。”
“你先垫垫。”
江聿故意恶心了周彦然一把:“我记得我好像在厨房放了一个鸡蛋,或者你先吃那个垫垫肚子也行。”
早上说不让江聿做饭的是周彦然,现在要让江聿快点回家的人也是周彦然。
真把江聿当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给使唤了。
周彦然不太关注江聿现在在干什么,总归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直觉得,江聿认识的也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乱七八糟的朋友。
周彦然去厨房看了一眼,只找到了一枚被咬了一半的鸡蛋黄,脸色黑得可怕。
但想着一会儿还要让江聿做饭,他压着心里的气,只同对方道:“你赶快回来。”
“我在家里等你。”
说着,江聿那边旁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声音有些吵闹不清晰,周彦然先将电话挂断。
江聿白天出门给死人抬棺材,晚上回去还得给巨婴当活爹保姆,头上还顶着个能照亮他人前途命运的绿帽。
说不出的心累。
江聿现在有点佩服前夫哥了,这是真能忍。
他要是以后找着周彦然这样的男朋友……
呸呸呸!
自己咒自己!
周彦然那样的,倒贴都不能要。
剩下的车程稍微好些,没有那么颠簸,林陌脸色有些苍白的从江聿的怀里移到旁边,轻喘了两口气,腰部隐隐作痛。
没有后脑勺再噼里啪啦的捶他的大格调,双腿也不用紧夹着一个男人瘦得没二两肉的腰,江聿紧绷了许久的眉眼放松下来,缓了一口气。
要不是今天林陌带他赚到的钱多,刚刚第一下被砸的时候,江聿根本不会管。
等车子终于在主城周边停下,四个男人脸色都青了不少,每个人捂着刚刚被撞疼的部位缓缓下车。
江聿一手捂着前面,一手捂着屁股,前后都疼,胃里隐隐翻滚,有些想吐,面色灰白,动作有些慢的下了车。
林陌紧随其后,动作轻盈的从车上跳下来,看见江聿这般凄惨模样,稍一想,就知道有刚刚他的原因在。
林陌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没什么血色,帽子刚刚已经被颠飞,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五官全部暴露出来,皮肤颜色又白又淡,白到有些透明,在昏黄的路灯下,颜色浓郁的黑色眼睛盯着人,有几分鬼魅阴冷感:
“抱歉。”
“我朋友之前是玩职业赛车的,刚刚可能没收着劲。”
职业赛车选手一碰上车,就有些控不住,再加上那条老路路况差,这半个小时里,大家都辛苦了。
虽然路上是遭罪了点,但起码平安回来,没人抱怨。
江聿摆摆手,蹲在路边低着头干呕了两下,吐不出来。
等情绪恢复好,他朝林陌开了个玩笑:“你朋友是个人才。”
几人分开,临走之前,另外两个男人觉得林陌办事有点半可靠半不可靠,踌躇着,凑过来加了下对方的微信。
“下次你手里要是还有这样的活,兄弟你记得喊上我们一道。”
“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江聿站在一旁,看两个人和林陌加上了微信,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赚钱的活喊别人了,他以后干什么?
最后只剩下林陌和江聿。
林陌之前说好今天包晚餐,现在家里有个等着他回去做饭的周彦然。
面对回家还是和林陌去吃饭两个选择,江聿没有一秒犹豫,选择了跟在林陌的后面,先去把自己肚子填饱。
能拖就拖,家里的巨婴谁爱伺候谁去伺候。
林陌看了下时间,晚上八点过,他看着身侧的江聿问:“烧烤怎么样?”
“请你喝啤酒。”
江聿抓了一把有点凌乱的头发,随意应了声:“行。”
他边走将自己刚刚被吹乱的厚刘海压了压,路灯打下点安静的黑色阴影落在地上。
一时无话,走了会,林陌瞥了一眼江聿,像是不经意提起:“你和你男朋友关系很好?”
一提到周彦然,江聿瞬间进入老实人人设状态,他像是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推了下戴在鼻子上的眼镜:
“还行。”
江聿本来想说周彦然对他挺好的,但一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这虚伪的假话有点烫嘴,酝酿半天都无法说出口。
看着旁边的老实男人,林陌捻了捻指尖,微微提醒他一句:“你男朋友,男性朋友好像挺多。”
这话说得有些含蓄, 江聿憨憨一笑的摸了摸脑袋:“他在大公司上班,人缘比我好。”
人缘好到天天往别的男人被窝里钻。
林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性子不爱多管闲事,索性闭了嘴。
这个话题两人没聊多久,很快到了烧烤摊,林陌坐下后,找老板要了菜单递给江聿。
林陌靠着椅子,下颌微扬,苍黄的灯光下,脸上带上些朦胧感,他脸上神色寡淡,细长的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疲倦。
“看看,想吃什么?”
“今天赚的不少,管事的多给了我一笔关于你的介绍费,随便吃。”
他大方也敞亮的将话说开,江聿也不客气,拿着单子点了一堆牛羊肉串。
江聿点的都是荤菜,但摊子上价格便宜,一通乱点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菜单到了林陌的手里,他点了点韭菜,豇豆,土豆一类的素菜。
对方点单的时候,江聿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些奇怪,手指屈起的弧度好像不太正常,目光不由多看了些。
说起来,林陌身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白,连手指也白得不经意间,能吸引人的视线。
骨节像青翠的竹节,细长有力,手背上的脉络干净齐整,除了小指的弧度不太正常外,好看得不像是一双干糙活的手。
林陌对人的视线敏锐得很,头也没抬的随口问:“看什么?”
一起抬过棺材坐过三轮车,怎么也勉强算是半个朋友了,江聿便没避让,语气直白的问:“你的手指?”
林陌的目光顺着江聿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小指上,脸上情绪没有什么波澜:“之前断过。”
“后面养好了。”
“所以看起来会有些不正常。”
林陌动了动,对这件事不太在意:“但能正常活动。”
“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看而已。”
还能活动,就不是什么大事。
林陌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个男人,既复杂,又简单。
复杂的是他的人生经历,不像是这个年纪所拥有的,简单的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目的都极其直截了当,就是为了钱。
江聿还是第一次遇见林陌这种类型的人,林陌这人,挺适合交朋友。
有消息发来,林陌划开手机看了下,稍后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江聿:“后面有其他活的话,你还要干吗?”
江聿正揉着自己有些酸疼的肩,思索了会才出声:“看情况吧,我有时间的话,价格高的可以。”
“有价格高的,你可以事先给我发个消息。”
江聿有时间的话,估计会去干。
毕竟还有个周彦然和季野这两个男人等着江聿抽空去收拾,他的时间也很金贵。
而且,说不定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江聿找到一个有钱的冤大头,投资翻身了,重新成为一个资产百亿的男人,也说不一定。
当穷鬼赚钱的生活好玩归好玩,但还是不太适合江聿。
他天生就适合那种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在那种场合里, 反倒会更自在,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