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坐在车子上,将导航打开: “我在前面带路,你跟在后面。”
“好。”
江聿有样学样的将安全帽戴在脑袋上,手指微动,啪嗒一下,扣稳。
两人安全意识都杠杠滴。
江聿和林陌一前一后的骑着车走,路上风大,就这么骑着车也挺舒服,要不是前面多了个人,江聿有些想哼着歌。
骑了近半个多小时,才到了最后一位雇主家。
出来和林陌交接的管家看起来外貌有点凶,干着狗腿子的活,姿态却比主人家还要嚣张些。
他吊着一双细眼盯着林陌和江聿看了又看,重点在江聿起了毛边的裤子上转悠着,张嘴就是一顿输出:
“你们来晚了五分钟,按规矩,每人一会儿扣一百块。”
江聿他们活还没干,对方张嘴第一件事就是扣一百块。
出门在外,这种难缠的人不是第一次遇见。
林陌熟练的挡在江聿前面,沉着眉眼,语气不骄不躁的应:“好。”
等管事的走在前面,林陌压着声音对江聿道:“被扣那一百块,一会儿我补给你。”
“出来干活,什么人都会遇见,不放在心上就好。”
这年头钱不好赚,对林陌来说,有多的最好,但有少的,他也能接受。
江聿磨了磨牙,情绪倒是挺稳定,知道这个社会什么样子的人都会有,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这么德智体美劳。
江聿受了林陌的好意,但他拒绝道:“不用。”
一百块而已,他江聿丢得起。
不是林陌的问题,后果也无需对方承担。
两人沉默着走进灵堂,和之前一样,将棺木抬起来,这一次不用他们走太多路。
因为距离太远,到时候靠人力将棺材抬着上货车后,跟着货车坐着到火葬场就行。
相应的,在车上的时间也不被算进工资里。
江聿刚想,最后这一单还挺轻松,等棺材挪上货车后,他大长腿轻松一跨,手臂撑着上了车。
林陌在江聿的后面些上车,对方手臂撑在车上,看起来体重轻得可怕,轻松一撑,修长的身躯舒展,瞬间人就灵活的跃了上来。
悄无声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声音。
江聿看着林陌又戴上了他的黑色鸭舌帽,顺手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只露出一截冷白色调的下颌和脖子,而后寻了个角落站着。
林陌这人,挺神秘。
这货车是露天的,江聿大长腿一迈,自己也找了个地方站着看天空。
远处的太阳正在落山,颜色挺漂亮,黄灿灿的一片,忽略掉躺在他们脚边的黑色棺材,这一路去郊外的风景还算不错。
就是江聿看着夕阳的颜色,想起他上个月刚提进车库里的一辆颜色和夕阳相近的超跑,还没开上几次,就叫它落了灰。
顿时心痛得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劳斯莱斯,他的布加迪帕加尼……
越想那些资产,越叫江聿心里一片寒凉。
但江聿还是很感谢上天给了他贫穷的第二条生命,虽然贫穷,但好歹活着。
没多久车子开始出发,去郊外的路程有点陡峭,棺材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得稍微躲避着。
原本自己寻了个角落站着的林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江聿身边。
“大家按一下棺木,别让它被撞得太厉害。”
“这种情况容易扣钱。”
林陌话刚说完,江聿没注意,突然被棺材撞到小腿,一屁股坐了下去,刚还乱晃的棺材瞬间牢牢钉死在原地。
江聿老实的仰头看着林陌,无辜的眨两下眼睛:“这棺材自己动的手。”
别扣他钱!
谁没事乱坐这玩意。
江聿不知道他现在这副老实人仰脸看人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像只乖哒哒又老实巴交的小土狗。
又土又可爱。
俗称丑萌丑萌。
林陌一下子对上那双藏在厚重眼镜片下的黑色眼睛,隔得有些近,他不自在的捻了捻裤子。
林陌的眼睛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有些时候没办法直视太过强烈的日光,也不常和别人的双眼对视。
他将视线移开,无着落的看着旁边:“嗯。”
江聿嫌坐在黑漆漆的棺材上有些晦气,见林陌不会扣他钱,连忙站起来,朝旁边连着呸呸呸了三声。
接下来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想赶紧办完这一单后各自回家。
车子行进中,江聿还看见了一片坟头,白晃晃的一片连着一片,有些瘆人。
江聿摸了摸脖子,突然感觉身体有点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人在耳边吹着风。
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应该是这附近磁场的问题。
江聿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闭眼小憩的林陌,双腿交叠着屈起,浑身穿着黑色的衣服,呼吸很浅,存在感不高。
这活他好像经常干,很是稀松平常。
后面没出什么岔子,几人比较平稳的将尸体送到火葬场。
这一次还是江聿将尸体背进焚烧炉里,没费什么劲,大家都夸他胆子是真的大。
“你这胆子,背尸体屈才了。”
江聿扬扬眉,这话说得,偷尸体的事他也不敢干啊。
等结束的时候,几个人身上依旧出了不少汗,手臂撑着大腿微微喘气。
但稍后结钱的时候,那个管事的少给了五百块钱。
江聿和林陌的每个人少给了五百。
另外两个人因为没有迟到,比他们俩少扣一百,扣了四百块钱。
心还挺黑的,一扣总的扣了他们一千多块钱。
对方语气还理直气壮得很:“你们刚刚走得太慢,耽搁了时间,犯了忌讳,天都黑了,少的几百块是扣的。”
干这一行高薪不假,但也容易遇见赖子,有些人嘴巴一张,轻而易举的就把钱扣了不少。
不少人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扣了几百块钱,到手的还有一千多,因为这个闹起来,以后接不到单子,不划算。
管事的就是算准他们这几个人看起来都老实,尤其是里面长得最高最有力气的江聿,看起来老实巴交连点话都不多说的样子,才这么嚣张。
“钱都得了,就散了,自己回去吧。”
这话和管事的一开始说的不符,他一开始说了包来回,这里偏荒郊野外,就算是打车,也不太能打得到。
四周没有小黄车一类的交通工具,货车师傅刚刚在他们一下车之后就离开,就算是想让对方带他们回去也不太可能。
管事的是开车来的,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林陌好脾气的和对方商量着,能不能坐他的车子挤着回去。
到了容易打车的地方,再把他们几个人放下来就好。
不然大晚上的,大家找不到车子。
林陌他们的要求也不高,但管事的依旧咬着不肯放话。
他当即劈头盖脸的骂:“坐我的车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你们几个刚刚抬过棺材的,一身晦气,带点不干不净的东西上来怎么办?”
“你们找不到车子,关我什么事?”
“钱已经给了,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妈,不负责送你们回去这件事。”
这人今天做得有点过分了,又是无缘无故扣钱,又是这样说话羞辱人。
连林陌都有点冷脸:“请您放尊重点。”
江聿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腕,心里窝着点火。
敢扣他钱?
江聿舌尖顶了顶上颚,脸上露点假笑,不带什么情绪的冲林陌道:“揍他。”
出门在外的,赚他个百八十块的不容易,这人随便一出声,就扣了他五百块。
人不发火,当他们哈妮kk?
江聿悄无声息的挡住管事上车的路,状似好心的提建议:“我刚刚看见附近有一片坟场。”
他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看似很真诚的建议道:“大晚上的,把管事你扒了衣服丢那里面待一晚上,和附近的坟头做伴,一定很刺激。”
“这附近荒郊野外的,应该也没监控。”
扒人裤衩子这种事,江聿之前在学校干过不少,挺熟练。
江聿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遇见有些不认识他的混子,想找他收保护费,把他一个人堵在了厕所里。
那些人觉得他们是狼,江聿是可怜的,被他们一群人团团围住的小猎物。
结果反过来,四五个大男生,叫江聿把裤衩子扒得干干净净的,在厕所里揍了一顿,最后拿着绳子牵出去遛了圈。
边走还要边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江聿在校期间,校园霸凌都不敢出现,没人有这位爷横。
说着,林陌给另外两个男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男人见状悄无声息的凑过去,牢牢将管事的围在中间。
“我觉得合适,不给老子们该给的钱,就把他浑身衣服裤子都扒光了,丢在那坟地里,叫他大晚上的喂孤魂野鬼。”
男人说着这话的时候,江聿站在一旁,十分坏心眼的凑过去,往管事的脖子后面吹冷风。
“呜呜~”
江聿模拟着冷风的声音在管事的耳边响起,管事的本来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眼一看,四个人正将他围着,真有将他丢进坟场待一晚上的想法。
管事的之前本来是看这四个人里面,林陌不善言辞,大多时候比较沉默寡言,江聿看着就一副好糊弄的老实人长相和穿着。
至于另外两个男人,看着是干惯了苦力气活的,瞧着也没什么心眼子,一番评估下来,他才敢这么干。
如果这几个人选择忍气吞声,那刚刚昧下来的那些钱都能叫他一个人私吞。
现在意识到柿子不是软的,管事的态度没刚才那么硬气,说话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他黑着脸将欠的钱给完,最后还每个人多给了一百块的打车费。
见钱都到手,林陌觉得可以了,不用非要撕破脸,便让开了位置,让管事的上车离开。
看着汽车离开,最后一点亮光消失,林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语气淡淡道:“不用担心,这附近我有认识的熟人。”
他一出声,大家都觉得事情稳妥了,安心的等着林陌和他认识的人打电话。
另外的两个汉子有人看着江聿笑着出声:“没想到兄弟你看着老实,心眼还不小。”
“刚刚那管事的要是不给钱,咱们真给他扔坟山里面啊?”
“胡说,应该就是吓吓他。”
“扔他去坟山里,这大晚上的,我们不也得自己去那边走一遭吗?”
一片接着一片惨白的坟头,想想有些瘆人。
别人江聿不知道,但他是真想这样干,反正他不怕鬼,就怕受窝囊气。
至于周彦然,那是放长线抓大鱼,勉强还是能忍。
天色昏暗下来,几个人用手电筒纷纷打开照明,没多久,远处缓缓驶过来一辆后车厢敞开的三轮车。
开车的男人看见亮光后,朝着江聿他们这处开来,车子停下之后,隔着车窗,男人和林陌打了个招呼。
“你们要的急,我那一辆面包车被人借去用了,只剩这么个三轮车,大家别嫌弃。”
“快都上来吧。”
林陌给对方递了支烟,语气平缓低哑:没事,谢了李哥。”
“大晚上的这附近不好打车。”
“亏了你大晚上的,还能为了我们走这么一遭,下次我那里有好货,给你带点。”
姓李的男人大手拍了拍林陌的肩膀,爽朗笑道:“嗨呀,说这么见外的话。”
“我家那闺女丢了,都是靠你给找着的。”
“你说这些话,就是不把哥哥我当兄弟。”
两人简单的交谈了一会儿后,林陌手指微动,招呼着所有人上车厢。
一回生二回熟,三轮车底盘低,江聿这一次稍微一跳,就上了车。
等人都上完车后,李大哥将后面的格挡拉上去挡住,然后坐到驾驶座里启动车子。
“各位兄弟,抓好喽。”
“我带你们走老路,半个小时就能到城里。”
“就是路不太平,会有点陡。”
“大家都忍忍嗷。”
会有点陡是假的,那是非常非常的抖。
之前玩赛车的时候, 江聿走过不少不太平的路,什么情况都遇见过,但今天是第一次见不平成这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