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放下手机,单手撑着脑袋,眸子眯了眯,再次认真打量着这个叫林陌的人。
对方个子高,不属于那种大骨架的男性,黑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地方还有些空。
江聿像是纯粹的好奇盯着林陌,带出点鼻音,听着有种钝感:“你们公司的人,打扫动作都这么轻?”
“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看着,像贼一样?
看着不太寻常。
林陌之前就知道这位江先生是个好糊弄的老实人,闻言深色的暗色眸子动了动,手中擦拭脏污处的动作没停。
“先生,我们是专业的。”
“自然和市场上的那些便宜的不太一样。”
江聿不觉得正常,但他没有反驳对方。
江聿在脑海里大概算了一下他刚刚打电话给周彦然的时间,对方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想着一会儿还有好几出戏要演,江聿朝林陌招招手,他坐直身体,伪装着老实人眨巴两下眼睛:“一会儿,也许要麻烦你配合一下?”
这不是什么难事,也许就只是要他配合着说两句话的事。
江聿没想过对方会拒绝,而理由是:“江先生,这是另外的价格。”
林陌垂着头,江聿只能看见他戴着鸭舌帽的脑袋顶。
别说,脑袋挺圆。
林陌的声音疏离平静的响起:“打扫之外的工作环节,不在我们的工作内容之内。”
规矩还挺多。
江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钱不是问题。”
江聿上辈子,没差过钱。
这辈子,能在市中心住这么大的房子,他想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顶着厚刘海,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划了边的旧手机的男人不知道他顶着现在这种不差钱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究竟有多割裂。
但可能因为长相老实,给人的感觉怪真诚。
据林陌观察,对方全身上下穿的衣服,价格不会超过一百块钱。
甚至他裤脚还泛了毛边。
江聿看起来不像是很有钱的人,但秉持着身为职业人,要尊重每一个潜在的客户的原则,林陌并未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江聿一晃眼的时间,面前多出了一个二维码收款码。
带点哑感的男音公事公办,很是较真: “麻烦您先付钱。”
江聿见他伸出指节漂亮的瘦长手指比了个二,指节微屈出不太正常的弧度。
见惯大钱的江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两百万。
但根据普通人的视角想想不太可能是这个数,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两百块或者两千块。
两百块,九牛一毛,花小钱办小事,向来是江聿的办事风格。
但接着林陌的声音再次响起:“二十块。”
“多加二十块就好。”
林陌补充一句:“如果您嫌太贵的话,还有讲价的余地。”
江聿眼角扬出得肆意的弧度,二十块钱,能干什么?
按照他之前的生活水平,这点钱连一瓶水都买不到。
犯不上讲价。
“等着。”
江聿无声哼笑,大长腿微屈,摸出手机,调出扫收款码的页面。
趁着这个空档,林陌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观察着江聿。
比常人更深些的冷黑色眸子率先落在雇主握住手机的手指上。
男人的手指指节修长有力,指间干净齐整,手背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筋。
江聿的双腿和手指一样,漫不经心的屈着,但绷紧的弧度隐隐叫人能感知到一股隐晦的力量感和掌控感。
明晃晃的和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完全相反的身体配置。
看久了,会叫人心生别扭之感,总觉得不太相配。
林陌悄无声息的将所有看见的怪异之处记下,转头才注意到,雇主的手机好像卡住了这件事。
扫码的手机正陷入没有什么反应的黑屏局面里,一卡就卡了好几分钟。
破手机。
挺会挑时间。
江聿面不改色的收回手机,不觉得尴尬,没事人的平静道:“有现金。”
记忆里,江宇好像不常用手机付款,比较喜欢带现金,房间的抽屉里应该能摸出现金来。
林陌收回手机,转身先继续干着自己的活,没一会儿,见江聿从房间里出来,靠着一旁的墙,沉着一张黑了几个度的脸问他:
“你刚刚说的讲价,能打几折?”
一下子从有钱人变成穷鬼,生活落差太大,江聿心态没转换过来。
林陌并未展露出异样情绪,淡色的唇拉平:“八折。”
八折不行。
江聿刚刚在房间里翻遍了,只找到一张十块钱的现金。
现在兜里就只有十块钱。
江聿摩挲了会手里的十块钱,不爽的顶了顶上颚,放弃得迅速:“算了。”
这个附加服务不要。
直到刚刚,江聿在房间得空理了一下自己现有的资产。
上辈子是上亿富豪的江少爷这才发现,原来他现在也是个负豪。
不仅没多少存款,现在还倒欠了银行一大笔账,属于是银行的年度会员VIP。
浑身上下身上顶多有个几百块钱留着吃饭。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现在他和周彦然住的这个房子,是他和周彦然一起买的,房本上不只有周彦然一个人的名字。
这里是市中心,房子面积还不小,两个人合伙首付付了一百多万后,还有两百多万的贷款,每个月还有上万的房贷。
每个月的房贷要上万,交房贷的事情由前夫哥负责,有些时候周彦然忘记转钱给前夫哥,前夫哥不好意思张嘴直接要钱,直接自己垫付了剩下的一半。
周彦然在大公司上班,每个月月薪有好几万,比前夫哥多了不少。
但他挣得多,花得也多,比较注重生活品质,平时喝一杯咖啡要三十多块钱,衣服一类的买的也都是些小奢款。
为了给周彦然减缓经济上的压力,老实的前夫哥自愿承担这个房子的大部分装修。
周彦然注重生活品质,还是在大公司里上班,应他的要求,家里买的东西都是一些轻奢款。
前夫哥刚出社会两年,钱没攒多少,大几十万往这个房子里砸了。
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江聿看着自己余额里的二百多块钱,皮笑肉不笑的盯了又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森然。
现在这些债务,全变成他江聿的了。
周彦然爱偷男人没关系,毕竟对方不是真的算是他男朋友,江聿没有代入感。
但钱不行,毕竟前夫哥走了,现在来过日子的是他江聿。
几十万,这么多的钱,哪怕丢给一条狗,起码狗还能朝着人摇摇尾巴。
丢在这房子里和周彦然的身上,江聿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不对,还是听着了点声响的。
刚刚周彦然就在这个房子里,喊了不少声…………
江聿上辈子享受了滔天富贵,这一辈子来这里渡劫来了。
临了临了,连二十块钱都付不出来。
好在江聿对自己的理财能力比较有自信,从来不在金钱上的事情内耗,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自己哄好。
关于钱的事,是天底下最好办的事,没钱还负债几十万,怎么办?
不知道这个世界,拿周彦然的身份证去银行贷款合不合法?
前世江聿也没这个需求,这事没干过,等他仔细琢磨琢磨。
得益于前夫哥老实巴交人设的深入人心,这些事能暗中操作的地方很多。
江聿在房间里插着腰,气得走来走去,花了点时间,才接受了他现在是一个负二代的事实。
刚回缓好心情,低头一看,注意到泛着毛边的裤子,又气得有点无语。
下一刻听见门铃声响起。
这一次是周彦然回来了。
江聿抬手拨弄了下额头的厚重刘海,不太适应的推了推黑色边框眼镜,眸光开始迟缓笨重起来。
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后,江聿才不紧不慢的去开了门。
看见周彦然的那一刻,他耸着肩膀,扯了扯唇角,语气钝缓:“回来了。”
因为钱的事,江聿现在还有点怒气,看着周彦然这张脸,五官没控制好的有点扭曲。
周彦然心里装着事,也没空仔细观察面前的男人身上是否和之前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想,江聿应该没发现那些狼藉,情绪一如既往的,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讨好他的意味在。
周彦然沉了沉呼吸,平息着情绪的波动,绷着的心脏缓了不少。
他状似随意的问:“怎么这次出差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聿现在的工作是一个摄像师,给各种模特拍照的那种。
因为工作性质的问题经常到处出差。
他一出差基本上就走十天半个月,今天还是第一次结束的那么早,回来的很突然,周彦然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好在没当场和季野撞上。
江聿不明显的打量着周彦然的外表,这个男人除了身上有股比较突出的清冷疏离感外,五官算中等,没有什么特点。
江聿上辈子在圈子里看过的俊男俊女太多,大多数长相都属于上等。
像周依然这样长相比较寡淡的,对他来说只能算比较普通的类型。
说不上特别突出,也说不上普通。
人外表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结果私下是这么龌龊的一个人。
江聿收回目光,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表情,手指悄悄掐着裤缝旁边的腿肉,让痛感带给他理智,避免脸上出现不合适的表情。
他带着点憨厚老实感咬着字眼回答:“拍摄突然出现了一点意外,所以先回来。”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家里面有一点脏乱,所以我喊了人上门打扫。”
江聿说着,周彦然进门后也发现了林陌的存在。
他皱着眉看过去,只看见了林陌的背影,没当回事:“怎么是男的?”
声音不大,传到林陌的耳朵里,他的回答和之前回答江聿的的一模一样。
见对方打扫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区域,周彦然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没再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林陌的背影,周彦然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又不是那么眼熟。
“江先生,这个叶子还要吗?”
林陌打扫到阳台处,见阳台处的地面上多出很多新鲜的,刚被人扯下的叶子,将叶子捡起来问了声。
这些叶子养得很干净,也很新鲜,看着像是被主人家好好爱护着的植物,所以林陌才会有此一问。
江聿闻言,下意识走过去,语气有点着急:“我的花。”
“叶子怎么全部掉在地上了。”
人为的破坏痕迹很明显,周彦然知道江聿有多在意他种的这些植物,不自在的解释了句:
“我昨天喝醉了,一时不察,扯下的。”
江聿果然没有任何怀疑,反而语气凝重的关心起他:
“昨天喝酒了?”
“是不是你们公司老板又让你加班了?”
“这段时间每天都让你加班,辛苦了。”
江聿越是这样懂事,偶尔和季野在一起过后,面对他,都会叫周彦然有些不敢直视。
身体的欲望得到了疏解,但精神上又变得空虚下来,甚至会生出一丝负罪感。
但一旦发现江聿什么都没有发现,对他依旧一如既往的关心体贴,周彦然在第二次去找季野的时候,那一丝负罪感又会慢慢淡化许多。
因为他很确信,出身农村的江聿,本质上是一个没有什么自信的老实男人。
江聿需要他,江聿离不开他。
人有了底气之后,就会肆无忌惮,一遍遍的做下不可饶恕的错事,直到彻底偏航。
周彦然含糊的敷衍着:“我有些累,这些事你看着办,我回房间休息会。”
今天和季野来的次数太多,年轻的身体每次都又猛又烈,像野兽似的疯狂索取,周彦然后知后觉的疲惫感上来。
他弯腰换上拖鞋,微微俯身,江聿在后面,看着男人裤子后面的脏痕眸色又冷又深。
周彦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什么极具攻击性的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很有恶意。
但待他回头一看,看见的只有江聿憨厚又老实的淡笑。
一如既往,看着他的眼神里好像只有顺从,温和,关心,没有任何异常。
周彦然放了心,觉得应该是身体不太舒服,才会出现了一点幻觉。
江聿怎么可能会用那么有攻击性的眼神看着他?
他明明一直那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