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还未睁眼,鼻间先嗅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
他手指动弹了两下,旁边注意到这点动静的人一惊,忍不住连忙找来医生。
熟悉的大嗓门响起,带着急促和激动: “医生,医生,我们家少爷他动了!”
不一会儿,从外面匆匆赶来了一堆人,拿着仪器对着江聿的身体上下检测。
“奇迹,真是奇迹!”
“江少爷的生命体征比之前活跃了不少,再观察好几天,人估计就能醒了。”
旁边的声音太过嘈杂,江聿皱了皱眉:好吵!
躺在病床上的江聿感觉他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穿书变成了一个渣受的老实人男朋友,还变成了一个身上只有几百块的穷光蛋。
那个渣受给他戴了很厚的一个绿帽子,最后还想将他送到奸夫的床上去。
后面他使了些计策,让那两人自食了苦果。
至于其他的,感觉应该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但江聿能想得起来的,只有周彦然和季野那两个人。
别的人好像被埋在了深深的角落里,连名字也没留下。
灵魂回归的第五天,江聿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
沙哑的男音不太顺畅的响起:“我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大斗渣受和小三哥吗?
江聿记得梦里渣受正抱着他的小腿,跪在他腿边痛哭流涕的说着他错了的话。
他还没看够那家伙狼狈又落魄的模样,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了医院?
听见江聿说话的声音,坐在病床旁边陪伴的秦助理连忙看向床上的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助理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哎哟 ,少爷,您终于醒了!”
“您知不知道,您都在医院躺了六个多月了。”
“您要是再不醒,我都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见秦助理又是哭又是嚎的,江聿有些无奈,他爸给他挑的这位生活助理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感性。
话说不了三两句就得哭。
完全打破了江聿对只有女人才是水做的这件事的认知。
江聿抬手弹了他脑瓜一下,笑着道:“别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你正在给我哭丧。”
江聿醒过来的消息一传回家,没多久家里所有人都匆忙赶来了医院。
江爷爷,江奶奶,江父江母,还有江聿的几个兄弟姐妹。
江聿是家里父母的老来子,平时嘴巴会说话哄人,长得也好看,出生就是千尊万贵的少爷,却没有圈子里那些纨绔子弟的毛病。
一家子从老到小,都把他当宝宠着。
江聿出事的那段时间,整个家里无声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氛围,所有人的脸上都落了一层阴霾。
医生说江聿成了植物人,有可能能醒,也有可能永远醒不来,后续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具体情况。
因为他的事情,家里人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后面安排了人好生在医院照料着,平时下了班,家里人就来医院陪着他。
现在猛然得知江聿突然醒来的事,哪怕下午有一场重要会议要开,江父也都安排了秘书将事情推后。
江父他们一群人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除了秦助理外,还有另外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一脸凶相的保镖大哥,现在一个正拿着叉子给江聿喂水果,另外一个正给江聿捶腿,还有一个正端着盘子,给江聿接吐出来的葡萄核。
秦助理则在旁边狗腿似的给江聿扇风。
“江少,这个力度怎么样?会不会让您不舒服?”
江聿日子过得奢糜,对此十分满意:“不错,继续保持。”
也是在梦里去当了一遭穷光蛋之后,江聿才发现,他是一个多么爱钱的大男孩。
有钱就应该大肆享受,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会没钱了?
他以前就是太傻了,太有钱了不当回事,现在好不容易醒来,就得好好享受。
看见这一幕的江家人:“……”
当皇帝的都没江聿这么会享受。
儿子躺在病床上当了半年多的植物人,刚刚醒来,本来江母的眼里已经含了不少泪,但现在看见这样的大场面,那泪含在眼里,硬生生的落不下来。
但无论怎么说,孩子能醒来,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江家一家人立即亲亲热热的围了上去。
江父拉开病床旁边的一张椅子,大刀阔斧的坐下,心里高兴着,嘴上却不留情:“臭小子,你才刚醒,倒是会享福。”
“之前也没见你这种性子。”
江聿看着人,唇角翘着,嘴上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圈。
喊完了人,江聿才有空理他爸刚说的那句话,他抬了抬手,示意喂他吃水果的保镖:“大哥,我爸也想吃你喂的水果。”
“你给他喂两颗。”
“免得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酸得不行。”
“想吃葡萄自己找人喂不行,还巴巴的盯着儿子这里。”
这话一出,江父脸色黑得不成样,但家里的其他人听了,全都脸色放松的笑出声来。
整个家里,除了两老,平时也就江聿敢这么说话损江父,一点不怕他爸。
江奶奶伸手的拍了拍江父:“就该我乖孙享福。”
“他又不像其他人那样乱玩,只是让人捶捶腿,吃点葡萄,难得睁眼醒来,这么享受享受怎么了?”
江父皱眉:“妈,你们这么宠着臭小子,才给他惯出了不少坏毛病。”
“之前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还敢去那盘山公路那里飙车,要不是及时送来了医院,这小子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老太太和江父在那边争论,江妈妈笑着不说话,打开她特意给江聿炖的鸡汤,将东西打开,耐心的吹了两口后喂给江聿后。
她笑着哄江聿: “别听你爸的。”
“他这个人脸皮薄,要面子得很,嘴巴上不饶人,实际上你醒了,他比谁都高兴。”
“会议都不知道让秘书推了好几轮。”
江聿随口一问:“是不是有什么外面鸟国的领导人要来京市了?”
江父也是混政圈的,平时经常出席什么国际会议,在电视上面露脸。
家里情况不一样,所以对江聿管得严格,这些年没叫他性子长成歪歪的红二代。
江母忍不住说他:“别乱说话,那些可都是大领导。”
“你在外说话要注意分寸,别给家里招惹祸端。”
说着,她舀了一勺鸡汤递到江聿的嘴边,江聿张嘴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对,咂吧两下,往锅里看了两眼:
“怎么没有蘑菇?”
“小鸡就应该炖蘑菇。”
江母奇怪的看了江聿一眼:“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的蘑菇?”
“之前你爸带你去吃那个什么菌子火锅的时候,你还嫌弃得不行,连点面子都不给。”
“还说蘑菇那种从阴暗环境中长出来的东西,味道肯定好吃不到哪里去。”
就因为江聿不喜欢吃,家里这些年压根没吃过一点带蘑菇的东西。
算了,没蘑菇就没蘑菇吧,江聿没怎么挑剔的将他妈带来的鸡汤全部喝光。
喝完后还和他妈大狗似的撒娇着说谢谢。
那边老太太和江父争论完,坐到江聿的床边问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聿摇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十分不错。
一家人陪在江聿身侧闲聊着最近京市发生的事,说完该说的,他们略微好奇的问江聿这半年是否能感知到外界。
说到这,江聿忍不住的和家里人说起他做的那个梦。
江聿眼尾带着一股嚣张劲:“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男朋友出轨的穷光蛋老实人。”
江父不由上下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眼:“那你梦里的那个男朋友挺倒霉的。”
“惹上了你这么个小混蛋。”
估计得被气得发疯发狂 。
江聿拉着他奶的手,当着他爸的面告状:“奶,你看我爸。”
江奶奶瞪了江父一眼:“你闭嘴,要听就好好听。”
“孩子好不容易醒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糊涂话的。”
“乖孙不怕,你继续说,奶奶乐意听。”
“咱不理你爸那个糊涂蛋。”
江聿眼里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他抱着说乐的心态,和家里人说了他做的那个梦。
江聿忍不住感叹:“那梦还挺真实,感觉真像是过去了半辈子那么久。”
包括梦里的渣受在床上出轨小三的画面,在江聿的脑袋里都清晰得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般。
梦里的他怎么就不知道揪着那渣受和男小三好好打一顿?
在梦里,他的钱全部叫渣受花用了,让他过了好一阵穷光蛋的日子,现在江聿都还记得梦里的他是如何每天吃水煮蛋裹腹的。
才多久,他就瘦得跟那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
没亲手揍到那两个人,江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遗憾。
就是说着说着,江聿忍不住抬起手,目光落在上面仔细看了看,他总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什么。
有些空落落的。
江聿刚刚说的话,家里人都当是个玩笑的乐过就没再管。
他们反倒同江聿商量起其他的事来。
江母剥着橘子问江聿:“之前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女孩子,叫方怡的,你有没有印象?”
江聿挑了挑眉头,故意开着玩笑:方姨?”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姓方的阿姨?”
“谁啊,不认识。”
“让她排队去。”
江母:“……”
江母有些无奈:“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人家姑娘和你同辈,名字叫方怡。”
“就是你小时候上小学,在学校里,你特别喜欢扯人家辫子的那个?”
江聿吃着橘子,不太在意的回:“我小时候扯过辫子的女孩子太多,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江聿小时候不安分,长得还好看,靠着一张皮囊,哪怕每天扯人家小姑娘的辫子,也没人真的对他有恶感。
他当时在学校里大受欢迎,还每天领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回家玩,见了他爸妈就说那是他未来媳妇。
江母当时就想, 这小子,小小年纪还挺花心。
每天带回家的,都是不同类型的小姑娘,但她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长的得好看。
叫这臭小子小时候瞎撩,现在被他扯过辫子的方怡对他起了些心思,想看看两家能不能走联姻这条路。
江家不需要用江聿来联姻,但江母见过方怡那个孩子,模样生得漂亮,性子也不错,她看着挺喜欢。
要是江聿真和那女孩在一起了,也许能改改这不着调的性子。
家里人正热情的讨论着江聿往后的结婚事宜,连江聿的孩子出生后谁来带都商量好了。
结果江聿这个当事人突然语气轻飘飘的打断他们的兴致:“我不喜欢女人。”
“我以后可能会找个男朋友。”
生孩子这事,应该不会有。
毕竟他男朋友肯定不会生孩子。
这话一出,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到江聿身上。
江母勉强笑着道:“你这孩子,是不是睡糊涂了?”
“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你们学校的哪个女孩子长得挺漂亮?”
小时候天天去招惹女孩子,结果现在突然说他喜欢的是男人?
这事也太突然了。
对这事,江聿收了散漫的态度,他语气有些认真道:“我没骗你们。”
“我好像真是喜欢的男人。”
江聿之前单纯就是喜欢欣赏长得好看的人,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罢,长得好看的,他顺嘴就夸一句,从没落心上放着,也没轻易的对谁有过身体的欲望。
说句离谱的,江聿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做梦那啥啥,梦见的不是其他人的脸,是他自个的。
他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但出了事,在床上躺了半年多后,心里喜欢的那个类型,好像变得明朗了起来。
有了标准。
江聿下意识的说出口:“人得长得瘦瘦长长的,眼睛细长,皮肤要像冷玉一样的白。”
“腰很细,腿很长,会做饭做很多好吃的,被我亲的时候会安静的仰着脸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得是一朵蘑菇。”
说到最后,江聿突然停了声音,脸色有些扭曲的反问:“不对啊!”
“为什么我会喜欢一朵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