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一走,同他相熟的好几个公司的老人也一同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和刘助理的差不多。
也都说是被季野性骚扰过。
看着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堆辞职报告,季父颓然又无力。
季氏这栋大厦,正在慢慢的崩塌。
季家的舆论在外闹得风言风语,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内部还临时换了总裁,就连刘助理这样的老人都走了,还带走了不少东西,季氏内部都在传公司要倒了。
季氏内部人心惶惶。
无论舆论如何传,季家不会放过周彦然。
江聿最近也没闲着,他最近和刘助理联合起来 ,拿那一千万投了公司,刘助理成为公司的负责人。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他现在正在家里将房子里能卖钱的东西给卖了个干净。
东西可都是前夫哥当年花自己钱买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到时候卖房和卖家具得到的钱,江聿会将它们汇入一笔基金里,让人帮忙打理,以后定时给前夫哥的父母那边打一笔钱。
起码让他的家人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
短短两日,家里已经被江聿搬空大半,他正忙着和买家沟通信息时,意外的收到周彦然律师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关于周彦然的事情,想约他出去谈谈。
江聿带上了卖房委托书,去了家咖啡店和对方谈。
律师有些意外江聿的五官和气质,完全不像是雇主描述的那样。
“江先生,你好。”
“我是周先生的代理律师,我姓何。”
江聿浅浅的打了个招呼:“何律师你好。”
对方一副精英律师的做派,两人面对面坐下后,对方开门见山的道:
“江先生你好,关于这次案子,我的委托人详细的和我陈述过当日的情况。”
“他说事发那日,他精神有些错乱,神智不清醒,所以我很好奇,我的委托人会伤害季少爷,是否是因为他在宴会上吃了什么精神类药物。”
“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想更进一步的了解当天发生的细节。”
要不是周家承诺无论胜还是败 ,都会给一笔丰厚的金钱,何律师并不想接这个单子。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委托人太蠢。
他去看守室同周彦然细聊当日情况时,周彦然口口声声说事情都是江聿干的。
何律师对他无语,当场给他放了那天晚上众人皆知的监控视频。
这还只是流传在外,被大众看见的,据何律师所知,警方手里有人匿名提供了一份更完整的视频。
司法鉴定过没有剪辑痕迹,更重要的是,连购买拍摄设备的钱,都清清楚楚的在周彦然的银行流水里写着。
周彦然伤害季野这事跑不了,他更没办法拉别人下场替他背这个黑锅。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据当时周彦然的精神情况,尽量的减刑,将罪责抛出去,让他少坐几年牢。
江聿叹口气道:“何律师,这事我也不瞒你。”
“其实事发那日,彦然他的确喝了下了药的酒。”
他眼神黯然道:“不过那药是他自己下的,和旁人无关。”
何律师有些诧异:“怎会?”
江聿伪装得天衣无缝,将一个被男朋友出轨后还险些被卖了的男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因为宴会一开始,他和季野提前商定好,到时候在我的酒杯里下药。”
“本该被送去二楼和季野发生关系的人,是我。”
“只是当时出了点意外,好像是服务员将我们二人的酒水混错了,才导致那杯本来该进我嘴里进了他的嘴里。”
“你知道的,彦然他前些天才刚从医院里出来,因为情绪不稳的原因 ,医生给他开了不少缓神的药吃。”
“许是这样,才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事。”
何律师半信半疑的盯着江聿:“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还有,你和我的委托人既是互为男朋友关系,为什么他要给你下药,将你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何律师从事这一行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奇葩人家户,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要将自己的男朋友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江聿将手机递过去,上面全是周彦然和季野聊天的截图:“这事我之前也不知道,是这两天,在书房里帮彦然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聊天记录。”
江聿自嘲的笑笑,眼眶微红:“他和季野早就背着我出轨过,我出差的时候,他还将那个男人带回家里。”
“下药这事我没和警察说,截图目前也只有你看到过。”
“我和他总归这么多年的情谊还在,这事要是捅出去,他身上的罪名还得多一条。”
“我……我不忍心。”
胡说八道,江聿忍心得不得了。
何律师花了点时间将截图看完,再次抬头,看向江聿的眼神转变为同情。
“江先生,这事……你也不用太难过。”
江聿抽了抽鼻子:“没事,我不怪他,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比跟着我这个穷光蛋好。”
说着,江聿将卖房的授权委托书书递过去:“我和他有一套房子,共同花钱买的,我打听过了,他在监狱里面上下都需要打点。”
“不然,在那里面,日子会过得不太好。”
“我想着把那房子卖了,花点钱,能帮他少受些罪。”
“好歹在一起这么多年,毕竟之前的感情都是真的,能帮上他的,我都愿意伸把手。”
“何律师,这张委托书,麻烦你去看守所看彦然的时候,帮我带给他,让他签一下字。”
“等事情结束了,我打算回老家种地去。”
江聿的模样太诚挚,何律师没怀疑他说的话,反倒觉得江聿是个痴情的男人,周彦然都这样对他了,他竟然还千方百计的想帮对方。
何律师将东西收下后还安抚江聿两句:“没事的,日子还长,下一个应该会更好。”
一出了咖啡店,江聿立马变脸,将脸上硬挤出来的湿痕抹掉。
回老家种地,并不呢。
和江聿聊天过后,何律师带着委托书去看周彦然。
听见江聿说要卖房给他打点的时候,周彦然心里溢出不少愧疚。
但稍后他想起那晚江聿赢下的一千万,对此,江聿给何律师透过底。
都什么情况了,周彦然竟然还惦记人家兜里的那点钱。
何律师看着周彦然颓然的脸冷肃道:“那些钱都是季家的,季家根本不认这一笔账,不过第二天,就找人上门,胁迫江先生把钱全部还了。”
周彦然现在在牢里,完全不知道季家现在的情况,以为是真的,没多想便签下了委托书。
何律师将东西收好,最后道一句:“很抱歉,周先生,出于某种原因,你的案子,我没有办法继续跟下去。”
“你另找别的律师吧。”
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周彦然这个雇主干的那些恶心事,哪怕何律师再爱财,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帮他减刑。
一听这话,周彦然情绪激动的追问:“是不是季家?”
“季家威胁你了!”
也是,他将季野弄成那样子,季家肯定恨不得他死在监狱里。
季家在江市有权有势 ,只要他们一句话,就没人敢帮他。
除非他爸……
周彦然记得,他爸手中还有不少大人物的把柄。
只要那些大人物肯出手,和他爸犯下的那些罪相比,他这根本不算什么。
当年他们瞒天过海的把一个重刑犯给替换,现在也能保住他。
周彦然想,他爸之前生了他后,身体就受了伤,再没有其他孩子。
他是他爸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种,只要能联系上人,他爸不会不管他。
周彦然气得胸口重重起伏,稍后看着何律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何律师,你帮我,给我妈带一句话。”
带一句救命的话。
他爸能在外面潜逃那么多年,手里肯定有路子。
现在这种情况,周彦然自顾不暇,只能找他爸想法子将他从监狱里捞出来。
…………
顺利的拿到卖房委托书,江聿第一时间将房子处理掉,暂时没了住处,他连人带行李的住进了林陌家。
但最近太忙,虽然两人同睡一张床,晚上却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和朋友的相处方式差不多。
他们默契的给彼此留着一寸距离,要待周家和季家的事情都处理结束后,才正式在一起。
时间这么匆匆过了七八天,直到刘助理匆匆给江聿打电话,呼吸里藏着压不住的急迫。
“江聿,周应辉……有消息了。”
这话一出,江聿也难以冷静下来,站在房间里忍不住的踱步确认:“确定那人的确是他?”
刘助理勉强平复了下情绪后冷静的将事情陈述一遍:“你之前说的几个需要关注的人,我都安排了人。”
“就这两天,周彦然的母亲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中年男人,他们俩的接触极其隐蔽,但好在我们的人十分警惕。”
“这么多年,周应辉一直逍遥法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整容了。”
“不知道经过什么途径办理了新的身份证,如果没有周彦然这条线,也许我们找到地老天荒都找不到他 。”
江聿咬牙暗骂:“老狐狸!”
连脸都敢换掉,还是小看他了。
刘助理继续道: “现在那个男人和十多年前周应辉的长相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但我想了法子,取了周彦然和他的头发去加急做了亲子鉴定。”
“现在鉴定报告出来,对方和周彦然有生理学上的亲子关系。”
“他的确是周应辉。”
高兴之余,江聿又忍不住冷静吩咐:“继续盯紧那个男人的动静,他联系了什么人都一一记录下来。”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的周应辉就像是一条失了獠牙的毒蛇,翻不起什么风浪,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大人物。”
周应辉背后肯定还有一条大鱼。
既然要抓,那么当年经手林陌他们这一群人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落。
和刘助理挂断电话后,江聿走向正在炒菜的林陌,他缓缓从背后抱住林陌,整个人靠上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林陌,我找到周应辉了。”
“当年害你们所有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个禽兽,他出现了。”
“他整了容,办了新的身份证,所以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没找到他。”
江聿话音一落,林陌手指一松,手里的锅铲落在锅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陌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稍后江聿见他红了眼睛。
林陌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喉咙处,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好转身紧紧抱住江聿,整个人绷成一条弦。
他们这些人这十多年的痛苦,终于都有了着落。
江聿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别担心,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周应辉这一次,跑不了了。”
虽然听见了江聿亲口保证周应辉不会跑掉,但睡到半夜的时候,林陌还是做了噩梦。
他从梦中惊醒,脸上渗出冷汗,面色苍白诡谲得可怕。
得到了仇人的消息,得知他就近在眼前,他本该能安心的睡一个好觉才对。
但林陌深夜里一阵阵的心悸,有种难言的恐慌感。
黑暗中林陌坐起身,弓着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侧眸看了眼睡在身旁的江聿,那种隐隐约约的堵塞感隐隐还在,心里的躁郁气一点没少。
昏暗的视线中,林陌悄无声息的起身,独自上了天台,他站在边栏处,迎着冷风,抽了支烟。
带着点烈性的烟雾入喉,轻微的灼痛感使林陌思绪清晰不少。
林陌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心里万般滋味的朝着冷风吐出一个烟圈,没一会儿,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传来。
林陌朝身后看去,隔着点距离,看见了江聿。
他下意识的将烟掐灭,像是正在做坏事却被人发现似的有些无措。
林陌抿了抿唇:“你怎么来了?”
穿着一身黑色奶牛睡衣的江聿打着手电走过来:“刚刚翻了个身,没找到你。”
“你不在,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