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周彦然脸上的痛苦神色,江聿不慌不忙的轻俯身,直勾勾的盯着周彦然的脸,畅快的将全部事情说出来:
“你还记得五月份我原本要出差,结果中途打电话告诉你,我回家的那天吗?”
江聿勾着唇角,说出的话语残忍又凉薄 ,活脱脱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朝着周彦然的心窝里捅:
“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那天,我没有出差。”
“我本来准备了惊喜想送给你,听见你进门的动静后,我就躲在了我们房间的衣柜里面。”
周彦然瞳孔骤缩:“你那天躲在衣柜里面?”
“你怎么不出声?”
江聿不紧不慢道:
“我出声?”
“我出了声音,还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干的那些事情?”
“你和那个野男人,连一时半会都等不了,从一进门就抱在一起亲,等你们俩进卧室的时候,身上连内裤都脱了个干净。”
“你们俩在床上,做了些什么,你怎么叫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彦然,当时我给你打电话,你回来的时候,衣服脏成什么样子,你都忘了不成?”
听见江聿再次提起那天的事,周彦然难堪得大吼: “别说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对,我承认,我出轨。”
“但天下的男人,谁不会犯错,谁不会偶尔在外面偷吃?”
“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就只找过季野,没有别人,我对你还不够忠诚?”
“我第一次遇见季野那样的人,他比你有魅力,在床事上会的技巧也比你多,比你更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我更舒服。”
“江聿,这事不怪我。”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生活就像是白开水一样的平淡无味,你每天会对我说的哪些话,会说什么样的饭菜,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你平日性子那样老实,和你接吻你永远只会嘴贴嘴,什么都要我教,教了一次第二次又忘了,在床上永远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像一个男人。”
“和你在一起,我感受不到生活的激情。”
“但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现在才发现我最爱的人只有你。”
“事情已经过去,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江聿冷冷拒绝:“可是我不想和你重新开始。”
“一条吃过屎的狗,有什么脸面向我保证不会再吃屎?”
这句话虽然低俗,但的确很符合周彦然这种男人。
江聿语气犀利的步步逼问道:“出轨不怪你,你带着季野来家里偷情也不怪你,那你给我下药,要将我送上别的男人床上呢?”
“你被别的男人睡,结果你的奸夫看上了我,你就帮着他给我下药,想将我也送上他的床。”
“周彦然,这事也不怪你吗?”
周彦然被逼问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上,脸上彻底没了一点血色。
旁边的看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今天吃瓜也是吃开眼了,第一次看见这么一个无耻至极的男人。
有热心群众边拍视频,边对周彦然指指点点,骂得很脏: “呸,有这么一个又帅又老实的男人摆在面前,出轨就算了,还想把自己男朋友也送上奸夫的床。”
“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人。”
“厕所里的老母蛆都没你吃得花。”
被人骂着,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过往那些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周彦然猛然抬头,一双眼睛怒红着,死死盯着江聿:
“不对,你不是江聿。”
“你根本不是江聿。”
“江聿那么爱我,他不可能会这样对我。”
周彦然想起当年那个在学校里红着脸和他告白的老实男人,那时候他被室友骂了一句穷鬼 ,江聿都会涨红着脸顶在他前面。
他性子太老实,不会和人吵架,只会红着眼睛说:“你们不要骂彦然,他,他很好。”
那样一个曾经将他护在身后,自己抗下那些辱骂的男人,怎么会在今天,以这样尖锐的语气对他咄咄逼人。
怎么会舍得将他逼得这么难堪?
周彦然深想,江聿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的?
好像也是他将季野带回家的那天,从那天过后,他们俩再也没有亲密互动,江聿对他的态度也隐隐透着一股疏离和敷衍。
周彦然忍不住急促的追问:
“他呢?”
“他去哪了?”
“他怎么会突然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你又是谁?”
“把江聿还给我。”
看着周彦然状似疯魔的样子,江聿蹲在他身前,黑色的瞳孔盯着他现在的丑态,咬重着字眼一字一句以只有他和周彦然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他死了。”
“被你和季野逼死了。”
“你和季野将他逼到无路可走,亲人,朋友,全都与他陌路而行,没有人肯帮他。”
“他最后死在大街上,被你们俩逼得无家可归,无脸苟活在这世上,被车子压碎了头骨,没了生息。”
“周彦然,他活着的时候,你不对他好一分,你拿着他的钱买房子,共同支付家里的开销,你根本不知道,有些时候他身上仅剩下几十块钱留着吃饭。”
“你嫌他性子老实,外貌憨厚,审美低俗,衣品难看,不懂得打理自己,不配你介绍给朋友同事,连他去你们公司接你时,都要让他特意走后门。”
“后来你和季野勾搭成奸之后,你借着在公司加班的理由,和季野在床上鬼混的时候 ,他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你回来吃。”
“当季野和你讨论谁更大这个问题时,他在家里将你脱下来的脏衣服一件件捡好,拿去洗干净。”
“你嫌他不会抽烟不会喝酒,性子乏味无趣,外貌粗鄙,但你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这么多年他对你金钱和情感上的付出,”
“最后只换来了你一句乏味无趣的老实人评价。”
“老实人就该任由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糟践吗?”
随着江聿的话在耳边响起,那些过往在周彦然脑海里涌现,他痛苦又扭曲的捂着耳朵,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像是个人:“别说了,别说了。”
他不想听,但江聿非要说。
江聿冷着脸一把攥住周彦然堵住耳朵的手:“周彦然,是你的愚蠢和自私,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无怨无悔爱着你的男人逼死了。”
“江宇他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死不瞑目,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喜欢你,和你在一起。”
“你和季野,都是凶手。”
终于一口气将这些时日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江聿现在心里爽得不行。
江聿站起身,摸出一张纸擦了擦刚刚碰过周彦然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从今往后,我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往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一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该说的都说完,江聿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离开,留下一个神智不清的周彦然。
打了辆车,坐在车上回去的路上,江聿靠着车子椅背,闭上眼睛重重的喘了口气。
刚刚说那些话时,他好像也能感受到属于江宇的不甘和难过。
那些无人可倾诉的委屈,随着方才的一场闹剧,逐渐消散。
说到最后,江聿耳边好像出现了那个老实男人轻喃的一句:“谢谢。”
江聿看着车窗外的画面,翘着唇角轻道了一句:“不客气。”
江宇这种性格的男人,若是以前,江聿听了他的故事,恐怕也是随大众一样,随口笑一句老实人舔狗后就过去。
但当他短暂的继承了对方的情感,经历着对方的人生,才意识到,江宇不是不知道周彦然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爱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的去爱了。
连烟都不会抽一根的老实人,哪里知道什么叫舔狗?
他只知道,爱一个人,就应该拼了全力的对对方好,不让他受一点委屈,把所有苦都归到自己身上。
哪怕头破血流。
江宇很好,不幸的是他喜欢上的,是不好的人。
或许,当年在大学里和他认识,相爱的周彦然,远不似现在这般自私市侩。
也或许,他当年要是喜欢上的是别人,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但无论如何,江聿都祝这一个可怜的灵魂,往后依旧能够幸福。
江聿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刘助理打来的电话。
刘助理的声音带着点按耐不住的兴奋:“江聿,你和周彦然说了什么?”
“刚刚,就刚刚,我们盯着他的人回消息说,周彦然和你见了一面后,精神崩溃,而后开车直冲医院。”
“季野今天刚出院,就在医院门口,再次被他撞的血肉模糊。”
“季野当即又被送去了医院的急救室里,现在生死不知,有人报了警,周彦然再次被警方抓捕。”
“本来因为有冯副市长的压迫,季家还打算和周家的事就这么算了。”
“结果现在这事一出,两家非得闹到你死方休的地步才行。”
江聿听着刘助理的汇报,没有什么意外之感,只是淡淡道了句:“我知道了。”
周彦然会发疯,全在江聿的意料之中。
从周彦然出院那天起,江聿给他吃的药,平常的话算是安抚情绪的药物,但要是稍微加大点剂量,再稍微引导一下。
周彦然自己整日做的那些噩梦,就足以将他逼到发疯。
这些日子周彦然干的每一件事,包括宴会上剁了季野,全都是江聿有意引导而成。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本就让周彦然的情绪达到临界,江聿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不过是引导他彻底发疯的导火索而已。
江聿只是平时看起来性子懒散,但他的手段可一点不懒散。
周彦然发疯,季野病残,本就是江聿给他们两人提前制定好的结局。
想玩老实人,也不看看这个老实人老不老实。
和周彦然的事情结束了,现在,江聿还该算算和周应辉他们的账!
…………
晚上六点钟,封家的人到达机场,刘助理陪同江聿一起去接人。
对方不愧是政坛大佬,光是出行江市,身边就随行了好几个人,还提前联系好了专门的车子接送。
看着那个五官英挺冷肃,气势强劲,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江聿微愣了两秒,而后脸上带着浅笑走过去。
“封书记,您好。”
年近五十的男人目光温和中暗藏锐利的打量了一遍江聿,稍后伸手主动和江聿握了下手。
“江小同志,你好。”
封家,是江市隔壁市的有名书香世家,家里出了不少教授和政坛上有名的人物。
十五年前,因为听说江市发展得不错,封家有意让封珩竞争江市的副市长职位。
当时一起竞争的人当中,有一个正是现如今的冯副市长。
封家的人脉广,封珩此人手腕强横有能力,不比在江市深耕的冯家差,眼见对方很有机会踩着他上位,现如今的冯副市长便和周应辉达成了合作。
听说当年封珩膝下小儿子是个难得的神童,小小年纪十分聪明,深得他的喜爱。
眼看选举在即,周应辉便和冯副市长两个暗中筹谋,将对方的小儿子拐卖。
家中出了这般大事,需要安抚家中妻儿,对方肯定无心准备选举,定然会落败。
冯副市长提供封家具体信息,让周应辉出人,特意去了隔壁市一趟,费了不少力气,联合封家内部的人,事后果然将封小少爷骗到手。
家中最小的儿子突然走丢,封家上下急得不行,因为人是在隔壁丢的,追踪错了方向,没想到隔壁的江市来。
后面封珩的妻子精神上出了问题,得了抑郁症,好几次险些自杀,封珩无心考虑别的事,最后江市上位的人便成了现在的冯副市长。
封家也一直安心在隔壁市待着。
本以为当年的事就是一件意外,结果前几日已经成为隔壁海市顶层权力者的封珩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中清楚写明,当年他小儿子丢失的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而本该死在十几年前的罪魁祸首,现在依旧活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