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林陌轻笑一声,江聿总是喜欢说好听的话哄他。
他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能随意操控别人的睡眠。
江聿没一会儿凑过来,同林陌一起站着吹冷风,静静的聊天。
“大晚上的怎么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吹风。”
他关切的问:“又抽烟了,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说着 ,江聿想起他们俩刚遇见吃烧烤那天晚上,林陌也是这样站在海边,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脸上是那时江聿难以看懂的沉重和忧伤。
本以为周应辉找到了,他能开心些。
但这一刻,林陌的眼神里,依旧有揉不开的痛苦和沉闷。
林陌不知道怎么说,他看着远处明灭的城市,声音闷哑:“我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
“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心里有些烦。”
江聿看着他:“什么样的噩梦,让你这么在意?”
林陌闭了闭眼才道:“我梦见,这一次又让周应辉跑了。”
“然后……我死了,变成了一只坏鬼。”
“我到处破坏,肆意杀戮,所有不好的人,以及好的人,都死了。”
听着这些话,江聿猛然心一跳,和那颗坏蘑菇说的情况对上了。
江聿掩下心里的异样,伸手抓住林陌的手,温热的触感真实可靠,林陌茫然的情绪被从噩梦中拉扯回来。
江聿问:“那我呢?”
“有没有梦见我?”
林陌仔细回想着,然后摇头,嗓音沙哑:“没有。”
“我的梦里,没有你。”
江聿闻言笑了:“既然没有我,那梦就一定是假的。”
“林陌,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伸手摸摸,我是真实的。”
说着,江聿抓着林陌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一路引导着:“你可以摸到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唇……”
“梦里的都是假的,现实会越来越好。”
江聿说着,等林陌的手指顺着他的眼睛滑落到他的唇边时,他猝不及防张嘴,轻轻含咬住林陌的手指。
轻微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林陌没躲,就这么看着江聿,眼底多了丝很淡的笑意。
良久后,林陌同江聿道:“如果,梦是真的?”
江聿唇角翘着,他微俯身凑过头来,仔细盯着林陌的眸子认真道:“我不信。”
“如果像你这样良善的人都会变成恶鬼的话,只能证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公道可言。”
“林陌,你这样好,那个梦肯定是假的。”
就算那个所谓的梦是真的,林陌是什么所谓的恶鬼,江聿也依旧爱他,这一点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我爱你,无关你是谁,只是因为你是林陌。”
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朵蘑菇。
江聿的话太过笃定,林陌心安定了不少。
安静的吹了会冷风后,他们俩才回房继续睡觉。
季家最近内部得了不少匿名邮件警告,好几家原材料商同时断供,目的就是为了逼他们在周彦然的事情上妥协。
季家对此事束手无策的时候,江聿也查到了周应辉背后的那条最大的鱼。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江聿也有些讶然:“冯副市长?”
这人可是整个江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头上就只有市长顶着,顶着一张慈善的面孔,上了不少电视报道,权势很是滔天。
“原来是这样的大人物,怪不得当年能保周应辉全身而退。”
当年的时候这位副市长还不是现在的位置,但因为背靠势力强横的妻家,在江市位置举足轻重。
他背后的关系网更是庞大。
刘助理继续道:“江市的市长好像明年就要退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新市长的人选会是他。”
这是一个很大的对手,江聿同刘助理道:“如果你害怕的话,这件事的后续可以不用再跟。”
毕竟对方的底牌的确大,若不是他们干的事情实在天理难容,江聿也不会贸然对上这样的狠角色。
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刘助理笑着理了理袖子,脸上情绪难言:“我还是那句老话,经我开始的事情,就不会突然停止。”
“这是我的办事底线。”
前几天,江聿去城外的时候,因为要和林云商谈不少细节,也带上了刘助理。
看见那些残疾的孩子时,刘助理受到的冲击力,不比江聿第一次去的时候少。
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的人看见了那里的情况,都会忍不住落泪。
刘助理轻叹一口气:“我也差点成为那里的一员,就当我是为险些遭遇那些事情的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反正他在这个城市里 ,也没有任何牵挂。
当年揭开周家庞大人贩子集团的人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对方尚且有勇气和那么庞大的势力作对,没道理他们没有。
…………
既然查到了这些年是谁在为周应辉瞒天过海,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江聿让刘助理偷偷将背后的人透露给季家,任由两方互相攀咬纠缠。
冯副市长的权力大,但季家疯,两者一对上,一时半会的,还真谁也奈何不了谁。
让季家吸引冯家那边的视线,拖着时间,江聿则带着刘助理和刚建起来的精英团队,以及林云,暗中彻底将之前的往事查清楚。
重点查冯家这些年背地里干过的阴私事情,一点一点的把东西挖出来。
以往的桩桩件件被联系起来,潜藏在黑暗之下的东西被揪出来,让人心惊不已。
在几方纠缠的这段时间里,网上不断曝出各类明星的惊天大瓜。
这些大瓜将人的视线吸引住,那一日季野和周彦然的直播视频的热度反倒渐渐低下去。
逐渐平息下来,没有几个人继续关注。
江聿看着热搜上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名字,冷笑道:“不愧是副市长,这手段就是玩得脏。”
动作这么娴熟,看来仗势欺压底下的事情肯定没少干。
眼见季家败得差不多,很快第一次法庭上,冯家给周彦然请的律师以季野强迫周彦然,周彦然出于防卫的情况下,这才误伤了季野的理由帮周彦然脱罪。
警方手里收到的视频没有人拿出来当成证据反控,坐在主告台上的只有面容苍老颓废的季父。
面对对方律师的指控,他沉默得可怕。
判决结果很快下来,周彦然出于保护自己,自卫过度,误伤了季野,只需向季家支付一笔医药费便可。
法官宣布判决结果,底下没有人反对。
周彦然坐在被告台上,面容全然不似之前,他看向季家的眼底多了几分暗暗的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他爸会救他。
季家又如何,势力再强大,还不是得捏着鼻子,反承认那日是季野要强迫他。
他在看守所里待了那么多天,终于能出去了。
江聿和刘助理坐在听审台的席位上,将季家的颓态和周彦然的得意之态看在眼底。
在这个世界活着,有权势就是好,什么罪都能压的干干净净。
江聿压着声音对刘助理语气轻缓道:
“证据收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周彦然的官方判决很快会下来,发在官网上,今晚晚上八点的时候,所有证据全部放出去。”
“一次性炸它个天翻地覆。”
“封家那边联系上了没有?”
刘助理表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封家看到了我们发过去的证据,涉及他家小儿子当年失踪的真相,今晚上封书记会专程坐飞机来江市一趟。”
很好,江聿满意的点点头:“等事情结束以后,请你吃饭。”
闻言,刘助理忍不住笑道:“你这只铁公鸡也舍得请我吃饭?”
江聿轻笑一声,挑了挑眉,带着点炫耀和显摆:
“等事情结束得差不多,我和林陌表白后,我们会去国外结婚,到时候办婚礼,可不得邀请你们吃饭。”
刘助理:“……想要收我份子钱就直说。”
还说什么特意请他吃饭,话说得这么好听。
但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走,刘助理心里也有两分轻松之感。
周彦然被释放接回家里,洗完澡后,他第一时间给江聿打了个电话。
这些天被人关着,周彦然想了很多关于他和江聿的过去。
那些记忆勾起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实打实的意识到江聿对他的重要性,他不能没有江聿。
所以一被释放出来后,周彦然迫不及待的给江聿打了电话,但不知为何,江聿的反应有些冷淡,冷淡得周彦然有些不适应。
听见江聿约他出去,说有话和他说的时候,周彦然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最后两人随便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店里。
这一次先到的人是周彦然,他头一次那么重视江聿,不仅穿了西装,喷了香水,还买了束花,精神状态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周彦然想,季野毁了,一切都结束了,今天他和江聿将话说开,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真的会对江聿很好,他会将江聿介绍给他父母,他的朋友……
稍后江聿准时出现,他一身慵懒随性风打扮,整个人褪去以往的土气,变得俊朗出色。
一时半会,周彦然还有些不太适应他这副模样。
周彦然动了动唇,还未开口说话,反倒先听见了江聿冷漠又直白的话语:
“周彦然,我们分手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分手。”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一辈子,我们俩再没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周彦然脸上刚扬起的笑意硬生生僵在唇角,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突然凝滞起来,眼神空落落的。
像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消化这件事。
他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将这话里的意思捋清,稍后怒气压在眼底,一字一句的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你突然要和我分手?”
“那么多年的日子,我们都一起走过来了,现在你说要和我分手?”
“我做错了什么?”
江聿黑色的眸子凉薄的盯着他,嗤笑一声:“你这副虚伪的样子,我看烦了。”
“不用再演了。”
“周彦然,装得这么深情,你自己都相信了吧。”
现在的江聿语气强势又犀利,那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感萦绕在周彦然心上。
“江聿,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江聿见他还不承认,将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全部砸在周彦然脸上。
“你看看这些照片。”
江聿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叫江宇的可怜老实男人。
他将周彦然做过的每一桩丑事全部摊开在明面上,和周彦然激烈的吵架声音吸引了不少旁边的人:
“周彦然,你去年在你们公司年会上就和季野搞上,认识的当天晚上,你就和他上了床。”
“从今年一月份起,你每一次说要留在公司加班,结果你所谓的加班,其实都是早和季野约好了,出去和他一起鬼混。”
“我每次出去出差的时候,你还会将他带回我们俩一起买的房子里面鬼混。”
“你让他肆意查看我的私人物品,穿着我的睡衣,在属于我的床上,用着我买的东西,睡着我的男朋友!”
“甚至事后,他当着你的面说是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满足不了你,这些话你们俩当调情的话说。”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吃瓜群众连忙惊呼:“我靠,这不就是妥妥的品如的衣柜吗?”
“这男人和那个男小三,也太不要脸了吧。”
“出轨就算了,还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听见这些话,周彦然浑身发冷的跌坐在椅子上:“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明明,明明做的很隐蔽。”
“你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江聿没有表现出异常,所以周彦然一直以为这些事情,他瞒得很好。
周彦然脸色苍白得可怕,勉强从喉咙中吐出一句话:“江聿,这些事情,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似的,被你玩得团团转,很好玩是吗?”
“江聿,你怎么能这么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