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最近的拍摄任务突然多了起来，任务量大得他中午吃饭都吃得匆匆忙忙，晚上回去后还要和不同的商家对接开会。
江聿连着好些天没在现实里看见林陌，大多时候都是在网上联系。
周彦然病房那边也没什么时间过去，基本上全安排刘助理过去气人，刷点存在感。
活多倒是无所谓，赚钱的话，谁会希望活少?
叫江聿有些烦心的是，公司最近给他安排拍摄的，要么是男士内裤，要么是属于男人的**内衣。
没错，情趣这东西，不分男女，江聿每天都处于眼睛被辣到的情况。
原因是上一次江聿给陈黎拍的内裤广告在圈子内小火了一把，吸引了不少人去购买，销量大大增加，其他广告商看见了，专门指定江聿去拍摄。
还特意嘱咐他，要按照之前给陈黎拍的那个标准来。
江聿觉得内裤火的这事和他的拍摄技术没关系，和陈黎搔首弄姿摆出的那些姿势有很大关系。
但这事公司不听他的解释，说他们不看过程，就看结果。
和公司那边协调出来的价格给得太高，拍一次的提成够江聿去抬两三次棺材，给的太多，江聿没法拒绝。
结果就是江聿接连着好几天都拍着一些花里胡哨，暴露面积极大的东西，眼睛被辣得生疼。
看见模特穿着薄薄的衣服，努力的对着镜头凹性感造型，江聿偶尔恍惚一阵。
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究竟是来拍广告的，还是来拍片子的。
江聿空闲之余只能看看自己的余额和林陌的照片缓解一下疲惫的心。
下午还有一场拍摄，江聿提前到了场地做准备。
下午这一场比较好，既不是内裤，也不是透明的**内衣，是到膝盖上方的运动短裤。
看见商家裤子的时候，江聿轻松一口气，总算不用拍那些辣眼睛的大尺度场面，对他的眼睛十分友好。
勉强来了个正常的产品。
今天的模特也是商家那边事先约好的一个男性模特，五官有些阴柔。
五官长得不咋出色，但组合在一起还挺协调，就是人有些耍大牌，刚到拍摄地点，他一个人带了五六个助理来。
一个助理给他擦汗，一个助理和他扇风，一个助理给他捏肩膀，一个助理喂他吃东西。
还怪会享受。
除了助理，对方还带了四五个身材壮硕的保镖来，前前后后十多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还没拍摄上，江聿连人脸长什么样都没看见，一眼看过去 ，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江聿上个厕所，听见有人在厕所里阴阳刚刚那个模特。
说他长得不咋样，人怪大牌，资源不错，估计是没少和金主大佬们睡。
这事和江聿没啥关系，江聿装没听见的路过。
场地里设备多，空间本就不大，随着那个模特进来，他助理和保镖跟着进来，江聿这个拍摄的摄影师顺便被挤到角落边上。
工作人员让助理和保镖暂时出去，没人听，里面闹哄哄的和菜市场一样。
准备开拍，江聿勉强在角落里摆弄摄像机，下一秒不知道谁屁股一翘，直接把他这个摄影师从场地里挤到外面。
偏偏里面这时有人高声喊:“摄影师呢，摄影师去哪了？”
“赶紧来拍照，再不拍，我们老师生气了怎么办?”
江聿扯了扯唇角，抹了一把脸上刚刚被人挤出来的汗。
还摄影师，摄影师呢，摄影师都被他们一群人挤到外面了，还找摄影师呢。
江聿举着摄像机，十分艰难的试图从门边挤进去，挤到一半，模特哥脾气大，气得坐不住:“算了，不拍了。”
“这么小个地方，也配让我等半天，没意思。”
人来像是一阵风，人走也像是一阵风，商家那边的负责人看得傻眼，忙上去劝，怎么劝都没用。
对方铁了心的不想拍，反正出事有他背后大佬兜着，他不用管。
负责人气得咬牙骂:“这个老师，怎么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之前和他们约的时候，就三番两次出岔子。”
临了临了，还给他们来这么一遭。
要不是这个小模特背后有人撑腰，谁搭理他。
江聿以为今天能提前下班，拿着摄像机，顺道问了负责人一嘴:“今天还拍吗？”
不拍的话，他好提前回家。
负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模特都跑了，还拍什么？”
话气归气，出了问题，还是得连忙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负责人气了一会儿，让江聿别走，等他临时联系一下其他模特。
江聿无聊得倚靠着墙，听着负责人挨个打电话:“老刘，你那边临时能不能给我找个人，过来拍个运动短裤的广告?”
“人表现得好的话，钱不是问题，按照圈子里的给，一次十万块。”
“后面要是销量好，咱们还能继续合作。”
这种临时的活，一般不太好找人，对方容易故意说暂时找不到人，然后等着他加点钱。
听见十万块，正在摆弄镜头的江聿眸子动了动，见负责人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趁负责人没打电话的空隙过去问他:
“我这里有个非专业的，外形条件很不错，价格可以少些。”
“能不能行?”
着急上火的负责人闻言，狐疑的看向江聿:“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拿来糊弄我。”
好歹最近也拍了不少模特，江聿对林陌的外形有信心。
他摸出手机，翻出林陌的照片给负责人看了两眼，对方看得眼睛一亮，当场拍板:“哎，这个好!”
“太有镜头感了。”
五官也是一眼就抓人眼球，比刚刚走掉的这个模特不知道好了多少。
负责人搓了搓肩膀: “就是他这眼睛，黑乎乎的，盯久了有点瘆人。”
江聿在一旁争取道:“这样才有特色，后面能在额头上绑上带子，将眼睛遮住。”
负责人觉得江聿说得有道理，让江聿先把人喊过来试试，拍两张照片看看。
合适的话就用他，不合适的话，试工费也能有个一两千。
这一行就是这么高薪，光是试工费都高得不行。
先谈妥了负责人这边，江聿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林陌打电话，将这事商量给林陌听。
按照一般流程，这事他应该先和林陌说，看林陌愿不愿意接，才和负责人说。
但这种机会难得，稍微犹豫几分钟，机会就会流失，不先谈妥那边，等他和林陌聊好，这事可能已经定下了别人。
怎么着也是好几万的活，林陌接下来，他能轻松很久，不用为钱的事着急忙碌。
这活林陌愿意接也行，不接也行，反正江聿这里有几个合作得不错的模特的联系方式，要是林陌这里不成，他对负责人也能有个交代。
不叫人白着急。
这活价格高，想让林陌把这个钱赚了是一回事，江聿还有些私心的想让林陌能接点轻松的活。
他平时干的那些活，抬棺材，保洁，搬东西，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突然接到江聿的电话，林陌沉了沉心思后，才接通，语气平静又冷淡的和江聿聊天。
听着江聿那边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林陌语气顿了顿:“拍广告?”
江聿补充:“对，是一个运动短裤的广告，拍一次广告，报酬七万左右。”
“原本这个广告是十万块，但因为你没有经验，不知道能呈现出来什么样的效果，所以少了三万。”
但七万这个数，对一直靠体力劳动赚钱的林陌来说，高得不行。
听见这个数额，哪怕是林陌，平静的黑色眸子也有些颤动。
心里意动是一回事，但林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眼睛很脆弱，受不了强光刺激。”
之前也有人看中林陌的外形条件，但一得知他眼睛脆弱这件事，纷纷打了退堂鼓。
拍摄，要用很多打光灯，有些灯光，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刺激感。
闻言，电话那边的江聿轻笑一声，特意压着的男声有种独特的宠溺:
“林陌，今天这个广告，你的摄影师是我。”
“场地布置，灯光布置，我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你放心来。”
“我会保护好你的眼睛。”
林陌眼睛的事，江聿一直记在心上，若非今天的摄影师不是他，他也不会想着让林陌来。
有些人为了呈现极好的光影效果，有时候会不太注重模特的感受。
但江聿不会，等会儿，所有打向林陌面部的灯光，江聿都会一一调整，让它们变得柔和。
后面还能借助一些遮挡物，将林陌的眼睛保护起来。
方式有很多种，只是看林陌相不相信他。
有江聿在，林陌推了一会儿的活，按照江聿给的地址到了拍摄场地。
负责人看了一眼林陌，发现真人和照片上的没有什么出入，满意的点点头，让人带他去化妆。
江聿恰时在一旁道:“不用化妆，今天拍摄的是运动系列，皮肤有真实的纹路触感，会显得产品很有生命力和运动感。”
江聿怕化妆有眼妆部分，让林陌不舒服，直接建议不用化妆。
某些时刻，江聿瞎扯的能力不错，他随口道三两句，负责人还真的听了进去。
稍后林陌换上拍摄服装，和江聿一起走进拍摄棚。
江聿调整好机器后，嘱咐他:“一会儿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林陌安静应声:“嗯。”
很快开始正式拍摄，江聿指挥着林陌做动作:“不用看镜头，双手微微撑着膝盖，眼睛带点攻击性和凶狠感的看着前方。”
“好，换个动作，做出运动时的动作，轻轻跃起，身形舒展开。”
见林陌有些放不开，江聿只好边指挥他的动作，边认真夸道: “肩骨的线条很流畅，很漂亮。”
江聿看向林陌的眼神像是在欣赏艺术品，和他的视线对上，林陌被那样看珍宝似的目光烫了下。
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按照江聿的要求去做。
约定好的拍摄时间才刚刚过半，见林陌眼睛轻眯起来，眼尾有些红，像是有些不舒服。
见林陌不自然的眨了好几下眼睛，眼里溢出点生理性泪水，漆黑的眼珠泛着红， 江聿心一紧，当即停下拍摄。
“别拍了，我带你去医院。”
江聿拉着林陌的手就要走，但林陌摁住他。
“别冲动，我没事。”
林陌轻眯着泛红的眼睛，眼睫被生理性泪打得湿漉漉的，眉间有些隐忍:
“老毛病了，你找个冰袋给我，我缓一下就好。”
拉他不动，江聿只好找人要了一袋子冰袋，递给林陌敷一下眼睛。
林陌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冰袋敷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皮肉间无声息的窜动着，疼得眼睛轻眯着睁不开。
为了不叫江聿担心，林陌眉间轻拧出几道折痕，掩下受到的剧烈痛楚，只余一丝不对劲依旧在眉眼间盘旋。
江聿撑着膝盖，蹲在他身前，将大部分刺眼光线都给遮挡住，平视的看着他关切的问: “眼睛现在怎么样？”
有冰块缓解，缓了一会儿，林陌的情况好了很多，痛感依旧还有，就是没有刚刚那么剧烈。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江聿，轻喘了口气，语气安抚道:“我没事，缓缓还能坚持。”
这种拍摄是有时长要求的，拍摄时间才过了一半，中途停下什么都得不了，林陌还想再将剩下的时间给补齐。
毕竟是七万块钱，难得一次性赚这么多钱，哪怕眼睛有剧烈的灼烧痛感，林陌也能坚持下来。
看着林陌受了刺激后，轻微有些充血的漆黑眼球，知道他真实感觉肯定不像是表面说的这么轻松，江聿心里有些愧疚，更多的是心疼。
林陌的眼睛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哪怕所有光线都调暗，眼睛处还有些遮挡，但聚在他眼睛处的强光太多，还是会给眼球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江聿抓住林陌的手:“算了林陌，结束拍摄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这活不接也一样。”
只是七万块，没了这笔钱，还能有下一笔。
林陌的眼睛才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