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的灯被关掉,瞬间一片漆黑,江聿打开手电,找了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黑暗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昏黄的烛光跳动着,火光清晰明显,在烛光的映照下,对面摘下眼镜的江聿五官清晰又深邃,带着一种鲜活的少年气。
林陌被江聿强拉着闭上眼睛许愿。
林陌不知道许愿有没有用,但的确在心里默念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
说着话,江聿看见一旁配套的蜡烛,把蜡烛拿在手里,一根根插在林陌的名字上。
蜡烛的数量刚刚好是林陌的年纪二十三。
江聿不知道怎么插的蜡烛,最后所有蜡烛插出来的形状,竟然还是颗爱心,牢牢将林陌的名字包住。
等林陌睁开眼,江聿咳嗽清了清嗓子,然后摸出手机给林陌放了首生日快乐歌。
“我唱歌不行,就不献丑了。”
江聿性子贵在一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五音不全,从来不会去碰自己没有天赋的事情。
生日歌的旋律响起,两个人谁也没动,在昏黄的烛火里一同安静的听着生日歌。
生日歌放完,林陌吹灭蜡烛。
灯打开,两个人坐在一起,将桌子上的蛋糕分着吃。
“这个蛋糕挺好吃。”
味道没有那么甜腻,里面还有夹心果酱,算是份很用心的生日礼物。
江聿吃过不少昂贵的点心和蛋糕,
林陌吞咽下一小块蛋糕才道:“这蛋糕是兰姐做的。”
聊到家里的人,林陌脸上的表情罕见的褪去冷色。
他第一次和江聿的聊起他家里的人。
“兰姐很手巧,她的左手也有些残缺,但做蛋糕,做饭,做衣服,都很厉害。”
“她会看视频,跟着网上的人学。”
“学得有模有样。”
江聿想起他那些衣服,笑着挑眉道:“你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她做的吧。”
林陌咬着蛋糕淡淡应:“嗯。”
林陌没说的是,他的每一件衣服领子那里,兰姐会用黑金色的丝线绣上一个陌字,还会在陌字的后面,绣上一朵黑色的蘑菇。
他们都说,林陌就像是一朵蘑菇,以前小的时候,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生长,直到现在,伞柄和枝干变得足够粗壮之后,一个人担起一个大家庭的重任。
除了兰姐,家里还有其他好几个人,林陌不仅只有一个姐姐,但那些事一时半会说不太完,林陌不知道江聿会不会感兴趣,也只是捡着他觉得有趣的,说给江聿听。
江聿时不时的搭着他的话聊下去,安静的夜晚,两颗心一点点的贴得很近。
听见林陌口中的兰姐身上也有残缺,江聿咬着腮帮子,顿了好一会儿才问林陌:“你家的人,身体都有残缺?”
这个问题,林陌沉默了好长时间,直到江聿以为他不会回答后,他才冷冷应:“嗯。”
“因为身体不方便,所以他们没和我住在一起。”
他们住在城外,只有林陌一个人每天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在城内到处干活。
江聿看着林陌沉默寡淡的侧脸,难以想象他一个人如何扛起那些责任。
江聿放缓语气低声问他:“很累吧。”
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在干活,很少看见他休息。
林陌心脏软了软,眼底的疲惫散去不少,淡漠摇头:“不累。”
“习惯了。”
他咬着蛋糕,舌尖细细的品味着入口的这一抹甜,低声对江聿道:“我九岁的时候,开始跟着远哥捡废品卖钱。”
“那时候远哥还没生病,家里大部分的活计是他一个人担着。”
“他带着我去废弃的工地上扒别人不要的铁钉,手上全是被钉子划出来的伤痕。”
“家里有个废弃的老电视,是当时他带着我去回收站淘回去的。”
林陌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他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七岁那年起,他尝遍了这个世间所有的苦。
幸运的是,那时稚嫩又渺小的他,被很多比他大的孩子牢牢护在身后,才勉强保全了他健全的身体。
没有成为一个有残缺的残疾人。
林陌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叫江聿心里闷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想过林陌的生活很惨,却对这样的惨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他连反问一句是谁导致的话都说不出来,像是在林陌的身上揭他还没好全的伤疤。
似乎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林陌停了话,哑着声音让江聿说说他小时候的趣事。
一说到江聿的事,江聿眉头高高挑着:“那可多得说不完。”
想叫林陌高兴些,他随便捡了几件小时候干的坏事说。
“那时候邻居家有一条小狗刚生了狗崽,一堆小狗崽子围在狗身前喝奶。”
“我发小比我年纪小一点,我哄着他学着那些小狗崽趴下去,尝尝狗奶什么味道。”
那个憨憨,还真听江聿的话,凑着脑袋去尝,这事叫家里的大人看见了,最后给了他们俩的屁股两巴掌。
后来这事成为江聿发小一生的黑历史,每次朋友聚会,总是会被人拿出来调侃一番,说他是小狗带大的。
蛋糕在不知不觉的聊天中吃得差不多,江聿再次将肚子吃撑。
一看时间,凌晨一点过。
人吃撑了,懒得动弹,江聿靠着沙发,抬脚踢踢林陌的小腿,仰着脸懒洋洋的笑着:“介不介意我在这里留宿。”
“不想动了。”
“我看你那床挺大,多装一个我应该没关系。”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妖魔鬼怪喜欢出来的时候,江聿真怕他从这里出去,一路踩着不少老鼠的尸体。
依照他现在倒霉蛋的设定,还真有这个可能。
林陌没直接答应,他对江聿的心思有些越界,没办法真的将对方当朋友似的对待。
见林陌不说话,江聿得寸进尺的拿脚一下一下蹭着林陌的小腿,力道不重,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态度。
江聿语气带着点得意忘形的恶劣嚣张:“林小蘑菇,快点说话。”
“快点答应我。”
“我今天要睡这里,你同意不同意?”
不答应也没事,反正江聿打算今天晚上赖在这里了。
金窝银窝,这里就是他江大少爷新的狗窝。
江聿一副无赖模样直接在林陌家的沙发上躺着,被江聿缠得没法子,林陌默不作声应下这事,从一旁他的衣服里挑出一套略微大的黑色睡衣递给江聿。
“内裤要吗?”
林陌敛着细长的眸子: “我这里可能没有你喜欢的款式。”
他的内裤都是纯色的,没有豹纹那种花哨的款式。
除了款式之外,可能尺寸也不一定相互契合。
毕竟江聿和常人不太一样,大多数尺码给他,他都能穿出紧身裤的效果。
看着明显不说,还勒得慌。
“没事,不用。”
穿内裤还要和好兄弟借这事,江聿没干过,一想到穿的是林陌的内裤,他心里像是落了一堆蚂蚁似的泛着痒。
别到时候给林陌将内裤撑大了,那他这私密的尺寸问题,直接叫人知道。
这么私密的事情叫林陌知道了,他还怪有些不好意思。
思来想去,江聿觉得他现在身上这条勉强能穿。
或者到时候里面不穿,外面穿着松垮的睡裤,谁能看出来?
这里就他和林陌,林陌也不会变态似的盯着他那处看,没什么问题。
江聿手指接过林陌的睡衣和睡裤,哼着歌儿往卫生间里走。
这回在卫生间洗澡的人变成了江聿,林陌留在外面将床上的被褥换成全新。
小小一个房子,多了一个人,硬生生多了点热闹气。
往日林陌一个人下班回来后,房子里总是安静一片,他又是个不爱出声的,走路动作轻巧安静,干活很轻,一个大活人在家里,没什么活人气。
那时候房子对他来说,可能更像是一个冰冷又沉闷的棺材。
江聿一来,光是洗澡,都能不安分的哼着歌,脱个裤子,衣服之间的摩擦声音,隔着一道隔音不太好的门,全部钻进林陌的耳朵里。
有他在这里,林陌的整个世界都是热闹的。
江聿在卫生间里将衣服全部脱下,打开花洒,将身上全部淋湿后,凑上去寻林陌的洗发露和沐浴露。
江聿先打了沐浴露出来,味道跟他上次在林陌身上嗅到的差不多。
都挺香。
江聿仔细盯着看了两眼,想记住这个牌子,后面换洗护用品的时候,也换成这个。
江聿打了两泵往身上揉搓着,沐浴露打完,精瘦的男性躯体转眼全是白色的泡沫,他抓着泡泡,玩了两下。
揉搓够了,身上的泡泡有点多,江聿拿起花洒打算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啪嗒”一声响,停水了……
花洒里开不出一滴水。
江聿:“……”
给江聿气得抹了一把满是泡沫的脸,无力得像是一个阳痿的丈夫。
他的倒霉光环好像又发力了。
倒霉蛋江聿顶着一身泡泡,在卫生间里沉声喊林陌。
“林陌,停水了。”
林陌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见停水的情况,他站在门边同江聿道:“你别急,我问下物业怎么回事。”
林陌给物业打电话,但是现在凌晨一点过,没人接。
隔着一道门,为免林陌太过担心,江聿还有闲心故意问他:“林陌,你是不是水费忘交了?”
林陌查了一道:“不是,水费我昨天才交过。”
不可能是水费欠缴的原因。
林陌看了下业主群的消息,里面有不少夜猫子正在发消息: “好像是水管出现了问题。”
“得明天早上才能恢复供水。”
听见这个消息,江聿随便找了块帕子将身上的泡沫擦干净,把内裤和他的裤子丢在卫生间的脏衣篮里,三两下换上林陌的睡衣就这样出去。
他推开门,有些无力的揉了一把头发:“算了,今天就这样。”
大晚上的,也折腾不起。
好在头发没来得及洗,江聿不用吹头发。
江聿打了个哈欠,游魂似的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江聿仰着脸看着一旁的林陌,不客气的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困了,来睡觉。”
林陌的裤子对江聿来说,稍微有些小,裤脚有点短,他这样躺着,露出一长截脚踝出来。
裤子裆部的余量也不够,有些挤得慌,挤得江聿不太舒服,伸手不避讳的扯了扯裤子。
江聿这个姿势,位于人体视觉中心的某处十分明显,鼓鼓嚷嚷的十分夺人眼球。
林陌站在一旁注意到这事,默不作声的站在床尾处,拉着被子,浅浅盖到他腰腹处。
勉强遮挡住某些不该漏的东西。
有些热,江聿抬脚将被子踢开,脸上带着笑意:“有些热,不用盖被子。”
“这样睡才爽。”
他是爽了,一点没考虑到这个房间里另外一个当事人的心情。
这事林陌也不好意思点出来,只能装作没看见。
见江聿不愿意盖被子,林陌尽量忽视床上那一大坨,将灯关掉后上了床。
江聿睡里面,林陌睡在外面,两人背对着背。
床比较大,一开始两人睡觉还隔着些距离,各自睡自己的,没挨着一点。
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江聿的腿乱搭着,不老实的搭上林陌的,林陌的身体冰冰凉凉,自带恒温系统,就这么搭着还有些舒服。
热度在皮肤接触面上传递,江聿眼皮有些沉的问“林陌,你晚上的睡姿怎么样?”
林陌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干什么,淡淡回应:“还好。”
“远哥他们说我小时候睡觉很乖,不会乱动。”
长大以后,林陌很少和别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睡觉,但大岁数时间,晚上睡觉时是什么样,早上起床时还是什么样。
他的睡姿应该还行。
江聿轻笑一声:“那完蛋了。”
“我晚上睡觉可不怎么老实。”
“要是不小心一脚把你踹下床,你就拎着我打一顿。”
江聿记得他之前有一次过生日,一群狐朋狗友喝醉了酒,全部醉醺醺的躺在同一张床上。
结果睡到半夜,人太多,江聿觉得有些热,迷迷糊糊的一脚一个,把人全部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