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着，但江聿的心思有些走偏，没空搭理电视里面的剧情，余光反而注意着林陌。
可能是知道了林陌喜欢他的事，现在江聿再看林陌，打量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方面的意味。
东西落在地上，林陌弯腰去捡，瘦长的腰脊在这样的动作下，绷出紧致漂亮的线条，修长又纤细，连带着后腰之下的某处，也显得圆润饱满。
无端有些涩气。
江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但林陌身上的每一处，都像是放置了一个钩子，无声息的勾着江聿所有的心思，往他身上落。
他的腰很细，被围裙的细带子勾勒出一条痕迹，早上江聿没当回事的时候，手掐过那里。
他知道林陌的腰虽然细，但隐晦的藏着一股难以被人折断的韧性，会随着他喘气的动作，轻轻凹进去，又会在他放松的时候，回弹成最初的弧度。
江聿扯了扯衣服领子，罕见的觉得有些热。
林陌做饭做得认真，没有察觉到江聿的目光，或者就算是察觉了，也不会生出一丝避讳的心思。
他安静又麻利的忙碌着，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期间江聿出声问了他好几次要不要帮忙，均是被拒绝。
江聿没有做饭的天赋，今晚做的菜都挺简单，林陌不为难他
没一会儿，今晚的菜全部做完，三菜一汤的配置，很是丰富。
江聿提前将桌子收拾好，把饭和碗都摆好，舀好饭，等菜一端上来，直接吃饭。
今晚林陌做了排骨汤，里面炖了不少胡萝卜，江聿还挺爱吃胡萝卜，连着夹了不少。
安静的桌子上，江聿和林陌面对面的坐着，却都安静的低着头，各怀心思。
吃了一会儿饭，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江聿才出声问林陌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活，有没有遇见不好打交道的人。
林陌简单回答他的问题:“都有。”
这个世界上好的人也有，不好的人也有，有故意针对为难他的，但也有处处给他方便的。
社会的千姿百态，林陌早已习惯。
林陌以前小的时候不懂人心，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坏，那阵子经常叫人欺负。
有些老板见他年纪小，是个孩子，雇佣他干活的时候，会特意压低一半的价钱，还会用各种借口和理由苛刻他的工资。
也有些时候，干了一天的活，最后一毛钱也没有。
那时候林陌和远哥第一次去废弃的工地扒废弃木板子上的铁钉子，扒了一天，从早扒到晚上，扒得手都起了血泡，最后扒了一麻袋子钉子。
他们俩以为这一袋钉子能换不少钱，兴冲冲的带着东西去找回收废品的老板想卖钱。
结果对方看他们年纪不大，胡乱说那钉子不管用，他不收，但看着他们俩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勉强给点钱。
那老板就这么仗着林陌他们不懂事，拿了几块钱，把那一袋子铁钉哄到手。
还有一次，林陌因为无意中抢了别人的活，最后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脑袋上满是血。
他那时不敢回家，怕叫家里的云哥他们看见了难过，自己躲着找了一个水塘，拿水一点点将头上的血擦干净。
脑袋疼得晕乎乎的，看东西看出了重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揉了好几道。
这个会吃人的社会就是这样，在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时，人性骨子里的恶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次第二次被人欺负的时候，也许那时候年纪小的林陌还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难过。
后来见多了，遇见的人和事多了，攒足了经验，好像也就那样，那些人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群过路人，见了一次，也许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情绪，自己闷着头把活干好，多赚点钱，比什么都重要。
林陌这边没什么话可说，情绪内敛得可怕，但江聿那边光是拍摄遇见的事就不少。
他边吃着饭，边将拍摄的事和林陌说着，林陌安静的听，时不时的会应两声，不算热络，但又不会让江聿觉得和他说这些事太过无趣。
盯着江聿闲适又放松的脸，听他说着白天遇见的琐事，林陌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碗，恍惚一阵，有种他和江聿在一起过日子的感觉。
白天各自出去干活，晚上回了家后，一起做饭，一起吃饭，边吃着饭，边分享白日遇见的人或事。
他们和别的小情侣一样，在独属于自己的几十平方米的小窝里，一起做家务，聊天，打扫房子，以及……做……爱……
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也许会很平淡，但却很安稳。
林陌想，也许等时间晚些，将家里收拾干净后，他和江聿一起坐着看会电视。
看着看着，性子不老实的江聿会突然伸手摸进他的衣服里，顺势伸手揽住他，将他抱在大腿上。
也或许，江聿会性子恶劣的抬脚踩住他……
和别的情侣一样 ，他们顺理成章的接吻，在窗边的那张床上，衣服被一件件的脱下，年轻又锐利的眉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随后在他的身上落下一个个带着浓郁情欲气息的吻。
林陌曾经看见过两只交配的猫，公猫骑在母猫的身上，为了防止母猫逃跑，会死死咬住母猫的脖子。
以江聿的性子，也许会和那只公猫差不多，为了防止猎物逃跑，都会死死的将对方咬住。
可他不知道，也许林陌从始至终，就没有逃跑的想法。
无论他要什么，林陌都会安静无声的张开手臂，仰着脸配合。
短短的几秒内，江聿不知道林陌想了些什么，只是看见他眸子有些走空，鼻尖沁出点不明显的汗意，没了动作。
像是在走神。
江聿不由伸手在林陌眼前晃了晃，眯着眸子喊了他好几声:“林陌，林陌?”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他面前不看，什么事能比得过他还重要？
听见江聿的声音，林陌黑色睫羽轻轻颤了颤，敛下漆黑的眸子，桌下的双腿悄然交叠着:“没事。”
他神色不太自然的避让开江聿的视线: “刚刚在想别的事，走神了。”
江聿猜他肯定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林陌这闷葫芦性子，老实巴交的，一天最操心的，也就他在工作上的事情。
想到这，江聿不由说了两句:“赚钱是很重要，但身体同样也是。”
“该休息就好好休息，别把所有的心思都吊在赚钱上。”
“人活着来这世上走一遭，就该好好享受生活。”
林陌才二十三岁，和他这个年岁的人，大多都还在学校读书，活在父母的羽翼下，没有经历社会的毒打。
他活得太紧绷了，将自己拧得死紧，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和年纪不符合的沉稳感。
林陌嗓音沙哑的应下:“嗯 。”
“我知道。”
一顿饭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氛围中结束，饭后和林陌料想的一样，江聿帮着他将桌子和厨房收拾干净。
江聿心里装着事，吃完饭后心思浮动，心里既想留下来，又因为那些心思暂时得避着点林陌。
江聿看着正站在电视机前面调电视的林陌，他穿着柔软的黑色家居服，瘦瘦长长的一条，肩脊薄得可怕。
江聿足足看了好几秒之后，突然出声喊他:“林陌。”
听见江聿的声音，林陌第一时间回应，侧头掀起冷淡的眸子看着江聿，眼睛黑沉:“嗯?”
江聿不自在的含糊道:“那边有点事，我今晚可能得先回去。”
“今晚不能在你这里住。”
林陌捏着遥控的手指紧了紧，面色依旧沉默冷淡，但难得多问了句:“是什么要紧的事?”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点涩感:“需要帮忙吗？”
真实原因江聿有些说不出口，他只好随口扯了个比较荒谬的理由，用周彦然来当借口。
“是周彦然那边有点破事，听说他在医院里拉了一地，兜不住屎，弄得整个病房又脏又臭，臭味弥漫到走廊上，影响到别的病人，被很多人投诉，医院那边让我去给他送点纸尿裤给他兜着。”
“你知道的，我房子还有一半在他那里，暂时不能和他撕破脸。”
这个理由，有些出乎林陌的意料，他刚刚听见江聿要离开时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只要江聿不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心思，有心避让才中途离开，那就好。
林陌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江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见江聿明显有些舍不得走的样子，他悄无声息的敛着眸子笑了笑。
突然想到什么，林陌出声喊住江聿:“等一下。”
见江聿步子停下来，林陌转身回卫生间，将江聿早上留在这里的那两条裤子取下来，装进袋子里。
他将袋子递给江聿，脸上看起来很平静，没什么不舍的情绪:“裤子忘了。”
江聿将东西接过去，隐隐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伸手扒拉了两下柔软又带着香味的裤子，心里有些泛软。
“林陌，你是不是帮我重新洗过一道？”
江聿自己洗的裤子什么样子自己知道，他每次洗袜子，晒干后坚硬得能立起来。
内裤稍微好些，但触感也会有些硬实，很少会这么柔软。
关系再好，谁家好兄弟能做到林陌这样，还帮他手洗内裤?
江聿想，林陌是真的很喜欢他。
和周彦然分手的事，江聿不打算拖下去，等人一出院，就把事情给办了。
林陌站在楼道里目送江聿的身影一路往下走，直到看不见，一时安静下来，连昏黄的走廊灯也暗了下来。
黑色光影洒在林陌比墨还深的眉眼上，门内门外像是两个世界，一明一暗，只有林陌处在交界线上，修长瘦削的身影，在屋内投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孤寂得有些没有归处。
等江聿彻底离开后，林陌关上门，掩下心里淡淡的涩，瘦长的肩膀微塌下来，趿拉着拖鞋，一个人慢吞吞的坐在沙发上看他刚刚调出来的电视。
灯被关掉，房间内只剩下电视机散发出来的冷冷幽光，冷光撒在林陌黑不见底的眉眼上，整张面容显得幽冷又诡谲。
房间里冷清又昏暗，安静得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起，林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不太能听得见。
他仰头四处环视这个他独自一个人住了很久的地方，真就静得像是个黑色棺材似的，幽冷安静，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林陌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指，感受着指尖的温热，勉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刚刚江聿没非要继续早上的事，借着幽冷的光，林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伸开，又抓握上，一时间说不上高兴还是难受。
只是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堵得慌，心脏也空得厉害。
他细细捻着自己的情绪，察觉出几分难以被忽略的失落，伸手学着江聿扯了扯常年拉平的唇角。
想让自己不要一天顶着这张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在外面乱晃。
爱笑一些，运气才不会差。
但无论他怎么扯，只是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和怪异。
林陌放过了自己的脸，缓缓靠着沙发，双腿交叠着，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的……
孤独。
独自生活了很久的灵魂被人撬开一个柔软的外壳，见过了世俗的热闹，突然再把他关回原本冷清的壳子里。
他好像，突然就不太能适应这种沉寂的生活。
原来，他好像也是需要人陪伴的。
藏在阴暗潮湿的空间里生长出来的蘑菇都能有陪伴它的伙伴，为什么他没有？
林陌坐在沙发上，听着耳边喧闹的电视声响，手指冷得有些发麻。
稍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烈性烟，冷白的手指夹着烟头，细长的眉眼冷寂，没有什么滋味的张嘴咬着。
“啪嗒”一声，打火机冒出昏黄的光，林陌张嘴咬着烟，辛辣的烟雾入喉，又被轻吐出来，喉咙泛着隐隐的痛感，痛苦才叫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不像是一具尸体。
烟头闪着猩红的火光，林陌抽着烟，微微仰靠着沙发，隔着一层浓郁的烟雾，恍惚中，他做了个江聿没离开留下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