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没想过幸运这个词还会和他挂钩。
他这二十多年，从未幸运过。
深夜里，独自一个人辗转反侧难眠的时候，林陌也会细想他的人生，但想到的大多都是厄运和痛苦。
细散的一抓，全是常人未曾经历过的事。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灾难体，人生残破得，无法补上。
爱他者，皆残缺。
他爱者，皆苦痛。
他这一生，从未被幸运和命运眷顾过，没想到现在在江聿的嘴里，却成为了可以给别人带来幸运的存在。
林陌将江聿的这句话听进去，抿了抿唇，语气认真:“我应该怎么做，能让你少倒霉一点?”
江聿眸底的笑意深了些:“如果你想让我少倒霉些，那就每天多笑笑。”
都说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林陌这样一个实诚的人，如果知道他才是导致江聿倒霉的罪魁祸首的话，一定会很愧疚。
好在，这件事只有江聿知道真实情况。
江聿说他是幸运蘑菇，他就是幸运蘑菇。
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意志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从鬼屋出来后，因为江聿的裤子被NPC扯坏，为了表示歉意，老板把江聿他们俩花的票钱退了回去。
江聿朝林陌晃了晃手机:“我说什么来着。”
“你林陌，就是个幸运蘑菇。”
“谁和你在一起，都会接到好运。”
林陌林陌，幸运小蘑。
林陌扯了扯唇角，努力扯出点僵硬的笑意出来。
从鬼屋出来后，两人最后还去看了烟花。
刚好今晚江边有一场烟花秀，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看烟花。
江边这里有一块很大的草地，周围坐满不少来看烟花的人，江聿拉着林陌坐下。
江聿双手微微撑在腰侧的地上，上半身后仰，这个角度看烟花，实在惬意。
一旁的林陌倒是坐得有些规矩，双腿微曲，侧影单薄细长。
这样安静的时光，两人谁都没说话，静静的等着江面上的烟花，好在没等多久，十一朵蓝色烟花开始在天空炸开。
稍后是第二朵，第三朵，连着一串的绽开。
烟花很漂亮，也很盛大，绽放在黑暗的天空里的时候，会叫人轻声惊叹它的繁华与浪漫。
在这个城市繁忙的活着，林陌第一次停下步子，安静的坐在这样一个角落，以这样放松的心态，迎来他的23岁。
他像是一颗孤独的石头，在绚烂的烟火下，只是那么不起眼的一小颗，但和往日不一样的是，现在他旁边，也多了一颗小石头。
对方鲜活亮眼，会蹦会跳，很少在他脸上看见什么阴霾。
绚烂烟火下，江聿看得入神，林陌微微抬眼向四周瞥去，看见周围坐在草地上的不少情侣正在旁若无人的亲吻。
火光亮起，洒在他们闭着眼睛享受和爱人亲密的眉眼上，那样的亲密，是性子又寡又独的林陌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林陌收回眸光，微微侧眸，视线落到江聿的脸上，晦涩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江聿含着点坏坏弧度的唇上。
江聿的唇色泽漂亮，颜色带着正常健康的肉粉色，林陌失神的盯着看了好一会。
那里，也许被一个叫周彦然的男人亲过。
在接吻时，江聿许和别的陷入情欲的普通男人一样，他也许会闭上眼睛，又或者会专注且灼热的盯着被他深吻的人的每一寸五官。
用最亲昵，最暧昧，最用力的占有方式，在对方身上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
这样鲜活明亮的人，属于别的人。
酸涩的话语星星点点的从最深处钻出来，组成的画面像尖细的针，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林陌心中落出点阴暗丑陋的种子和嫉妒出来，浓郁的带着丝鬼感的黑色眸子直勾勾盯着江聿，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冷粘腻感。
如果，是他的……
林陌的目光安静无声，但许是盯着江聿看太久，很快叫江聿发现。
江聿转头看着林陌，脸上笑意明显:“怎么不看烟花，净在看我？”
林陌对这个问题避让开，脸上冷感明显:“烟花看过了”
江聿难得看见林陌这种反应，心情愉悦的往后一倒，双手摊开:“是是是，你今天生日，你最大。”
“我躺着让你看个够。”
林陌被他逗得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第一次对江聿提出要求，嗓音比平时哑了一个度，淡淡的，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吹散:“今晚，可以拍一张合照吗？”
好在哪怕外界嘈杂热闹，这句低得不能再低的请求，也落进了一直关注着林陌的江聿耳朵里，叫他听了个真切。
拍个合照，这算什么要求?
江聿痛快的从草坪上起身，在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自拍模式，脑袋自然而然的抵过去，柔软的侧边脸挨着林陌的脸。
只是相机里的两个人，一个脑袋上还戴着帽子，另外一个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江聿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够满意。
老实人的人设，江聿彻底不演了，直接伸手先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摘下，别在胸口，抓了两下头发，转眼变了个人似了，帅得不行。
江聿又伸手将林陌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放着，两张不同风格的帅脸同时出现在镜头里面，江聿看着，心里才得劲。
“林陌，笑一下。”
江聿直男式拍照，举着手机咔嚓一顿拍，也不讲究角度。
等拍完后，才停了动作，随意点进照片去看，发现两个人都长得硬帅，什么角度都扛得起来。
尤其是林陌，他那张脸，上镜很有一股冷厌的高级感，眼尾微垂，一股疏离感自发生出。
他稍微抬起些眼皮，纯黑色的眸子又显得阴郁十足，有不同的韵味。
这些照片随便挑一张都好看，江聿欣赏了几张后才将手机收起。
“等回去后我把照片发你。”
现在，时间略晚，他们该回去了。
江聿本来还想去蛋糕店给林陌买个蛋糕，让他回去吃。
但他们俩骑车的路上，又出了点意外，江聿骑的小电驴走到一半爆了胎，两人又是蹲在路边给客服打电话沟通，又是处理后续，费了不少时间。
等后面终于能离开的时候，基本上蛋糕店都已经关门。
见他模样没了之前的神气，林陌掩下眼底淡淡的笑，第一次邀请人去他的出租屋。
“我那里有蛋糕，自己做的，不嫌弃的话，一起去吃点。”
蛋糕不是林陌在外面买的，是兰姐做的蛋糕，林陌中午没事的时候，去了城外一趟，得了不少生日祝福，将东西提回来。
一个人回家也没有什么意思，江聿跟在林陌的身后，踩着林陌的影子去了林陌的出租房。
这附近都是一些老小区，外面看着有些破旧，地上还有乱七八糟的垃圾，也没有人处理一下。
和江聿现在住的地方千差万别。
江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把周彦然卖了换钱给林陌买大房子住的心思越来越重: “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林陌熟练又灵活的绕开路上所有屏障，分出一丝心神来回答江聿的问题:“这边租金便宜。”
“一个月就只要几百块。”
外面环境虽然差了些，但房子里面收拾好了，住起来也很不错。
江聿说着话，抬脚走着，下一秒脚底下好像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打开手电筒弯腰去看，恰好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这老鼠还挺凶，屁股叫江聿踩着，还朝江聿龇牙咧嘴，吱吱吱的叫唤着。
他小小调侃一句:“你们这的原住户还挺凶。”
江聿不害怕老鼠，也没残杀老鼠的爱好，没事人似的抬脚，它又蹿得十分快，转眼只剩下一个残影。
小东西，挺灵活。
走了一截不太好走的路后，再爬了两层楼梯后，终于到了林陌租的地方。
门打开后，里面的空间一眼能看得到边，一室一卫的户型，床就在客厅靠窗那边，厨房在进门处。
一眼能看得完屋子里所有东西。
房子不大，但林陌收拾得很干净，叫人一眼看着很舒心。
情况比江聿想的要好些。
房子里没有别的男人的痕迹，林陌应该是一个人住，想到这，江聿看这个房子的眼神里多了丝满意。
身为一个干净自爱的房子，就应该学会事先帮它的主人拒绝外面不干不净的人。
“随便坐坐。”
回到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林陌在外时微微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帽子摘了顺手挂在门后面，他打开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两瓶可乐出来，递给江聿一瓶。
江聿接了可乐，一点不见外的巡视着房子，三两步到林陌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人一下子瘫倒在上面。
看着倒是比回自己家还要像是个主人。
林陌第一次带人回自己的私密空间，他的房子太小，还有些老旧，本以为住惯了大房子的江聿有些不习惯。
现在见江聿这样懒散，是真的一点不嫌弃，林陌提着的心缓了下来。
喝了可乐之后，林陌对坐着的江聿道:“你先坐会，可以随便看看，我洗个澡，换个衣服。”
“很快出来。”
身上都是汗水，房间小了，林陌也怕叫江聿嗅到什么不好的味道。
有江聿家监控的电脑现在是关闭状态，不用担心被江聿发现。
林陌的衣服挺少，四五件的挂在床旁边，江聿看着他拿了套休闲些的衣服后，半蹲下来，打开床头柜，从柜子里摸出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
江聿暼了一眼，林陌的内裤除了黑色就是灰色，还挺性感。
林陌拿好东西进了浴室，门关紧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水流声。
江聿一时无聊，站起身来在房间里随处闲逛。
林陌这里有很多复古的老物件，江聿看见了一些颇具年代感的照片，还有些小挂件。
江聿当自家似的闲逛好一阵，除了隐私性的地方没看，得到林陌允许的地方 ，他基本看了个全乎。
江聿最后在林陌的床头柜上看见一沓有些泛黄的报纸，边缘有些卷边，看起来应该是经常被林陌拿着在手里看。
江聿颇感好奇的将报纸拿起来扫了一眼，这一眼，叫他愣在原地，心头微紧。
报纸上有一张边缘泛白的黑白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被警察押着走上警车的画面，那人神色仓惶的看着镜头。
这张照片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唯一叫江聿心头一紧的是因为，照片里面那个被人铐着手铐的三十多岁男人，和周彦然长得很像。
他们的五官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彦然的父亲，之前前夫哥看见过他的照片，和报纸上的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江聿没多想，看向报纸报道的部分。
这张报纸应该是后面人为打印的，打印的有些地方不清晰，最上面的大标题的黑字看不清。
江聿看向小字的报道部分，一开始看见的是时间，时间显示十五年前。
这是一则十五年前的新闻。
不待江聿继续往下看，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出来的林陌看见江聿手里拿着东西，心里微紧，冷淡出声打断:“江聿，你在看什么？”
江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眸色晦涩:“这里有份十五年前的新闻。”
看见江聿手中拿着的东西，林陌眸色泛冷，连忙走过来，从江聿手中将报纸夺下，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沙哑的嗓音略微急促，夹着一种生硬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林陌说谎的时候，下意识的垂着眸子，眼睫眨动的频率也比平时高一些。
他天生就是一个不适合说谎的人。
江聿看出他在说谎，但念在今天是林陌的生日，江聿没有戳破他，当没事发生过的问:“什么时候吃蛋糕?”
见江聿脸上没有什么异色，林陌缓缓松下警惕。
“现在吃，我去将蛋糕端出来。”
蛋糕放在冰箱里，有些凉感，外观不似店里做的那般精致，但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陌陌，生日快乐。”
蛋糕被放在桌子上，林陌刚想拿起盘子分蛋糕，江聿及时拦住他:“还没有点蜡烛许愿。”
“过生日得有仪式感。”
